“太好了!老二,你终于回来认祖归宗了!”顾富贵拉着弟弟的手激动万分。

  “我们日盼夜盼,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你不知道,爹娘被抓后,我们在村里简直待不下去了!

  现在你回来了,看那些人还敢小看我们顾家不!”

  顾富贵说完,满眼期盼地望着弟弟,以为弟弟会跟自己一样热泪盈眶。

  结果陆致远神色淡淡,丝毫没有亲人相认的激动。

  “呃…”顾富贵面色尬住,讪讪松开手,“老二,是觉得哥给你丢脸了?”

  “跟你们不太熟!”陆致远有些尴尬道。

  有人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袖,是金宝,“你真是我们二叔?”

  银宝躲在金宝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嗯!”陆致远点头。

  “太好了,我们又有二叔了!你给我们带啥好吃的了?

  有奶糖、冰糖、麦乳精、奶粉吗?我最喜欢吃麦乳精,你带了多少?”金宝目光灼灼盯着旅行包,恨不能扑上去打开看看。

  “哥,他真的是二叔?那小苒他爸是啥?”银宝扯了扯哥哥,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旅行包。

  村里说的那些话他似懂非懂,什么亲的、不亲的,听不明白。

  “他不是我们二叔,是假的!这个才是!这个是真二叔!

  以后我们又有好东西吃了!二叔会给我们买很多很多!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跟我们抢了!”金宝一脸骄傲。

  “真的?太好了!”银宝喜出望外,“我们再也不用偷着吃了!”

  以前截留小苒的,小姑优先享受,他们只能捡漏,还只能躲在家里偷偷吃,跟做贼一样。

  这个二叔是真二叔,他的就是他们的!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看这真二叔的气派,比那个假二叔有钱多了,顾家也是要好起来了!

  “二叔,带啥好东西了,我们瞧瞧!”俩孩子忍不住伸手上前扒拉。

  陆致远眉头蹙起,真没教养!

  拍开俩孩子的手,“孩子们也跟着去乞讨?他们年龄不小了吧?不念书?”

  “乡下孩子野惯了,课堂上坐不住,再说了,书有啥好念的?浪费时间。

  不如趁着年龄小,去乞讨!城里人人傻钱多,见孩子乞讨,多少都会给点儿!

  一天下来,怎么也能讨个一两块钱,比守在乡下种地强多了!”说起这个顾富贵如数家珍,颇有心得。

  “那将来呢?难道你要他们也跟你一样,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

  靠乞讨过一辈子?在村里永远低人一等?”陆致远看着蠢不自知的亲哥,心里为他感到悲哀。

  “真要是这样吃喝不愁,也没啥不好!

  爹娘当年不也是带我和建军去乞讨!不也一样养活了我们?

  你城里长大的,自然看不上!”顾富贵狡辩着。

  被弟弟的无声注视看的不自在,粗糙的手在衣襟上不安地搓着,自卑又嫉妒。

  弟弟这通身气派,令他这个泥脚杆自惭形秽。

  为啥换掉的不是自己?为啥自己没那个命?

  短短几句话,陆致远意识到自己跟亲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思考的问题不在一个层面上。

  夏虫不可语冰,陆致远觉得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走了!”

  “二弟!”李翠花亲热地拉住陆致远的手。

  “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咋这么生分?

  哎呀,早知道你是老二,昨天就该跟着你回来!

  真是的,大水冲了那个啥?哦,龙王庙!

  来都来了,多住几天!走,跟嫂子回去!”说着顺势去撸他手上的旅行包。

  包鼓鼓囊囊的,一定装了不少好东西,顾建军回来探亲拎的包,也跟这个差不多。

  到底是一家人,亲兄弟!这顾老二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比顾建军有良心多了!

  想到这包里的好东西都归自己管,心里那个美呀!

  “不了!我已经看完,该回去了!”陆致远抬手挡住李翠花的手。

  “你要回去?”李翠花的脸色一僵,眼睛咕噜一转。

  “富贵,二弟要回城,反正这里咱们也待不下去,不如跟二弟去城里!”

  “好!”顾富贵没半点儿犹豫。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早就待够了,是时候去城里享享福了!

  “走,老二!哥跟你走!”顾富贵豪迈地搂住弟弟肩头。

  从此以后,他顾富贵也要鱼跃龙门,当城里人了!

  “金宝、银宝跟上,咱们跟你二叔进城!”李翠花拉着两个儿子,欢天喜地。

  “二弟,咱家可是两个小子,不像顾建军,生了个丫头片子!

  你那家爹娘见了,肯定喜欢,以后他们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哦,进城咯!”金宝、银宝蹦蹦跳跳。

  陆致远没动,冷冷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嘲讽的笑。

  “走啊,二弟!再不走天黑了,顺风车都搭不上!”顾富贵见弟弟没跟上。

  “你们就这么进城?”陆致远问。

  “不然呢?”顾富贵反问,眼前的金大腿,傻子才不抱紧!

  “你们有介绍信吗?以什么身份跟我走?”陆致远没动。

  “你是我二弟,你是当官的,什么身份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走吧,二弟,别磨磨唧唧的!

  人家顾建军都带陈知青随军,你是我二弟,今天我们也随军!”顾富贵催促着,背着手,摆出一副老太爷架子。

  “随军要直系亲属和配偶,也就是父母、子女和妻子。

  陈秋霞是顾建军配偶,自然能随军,你们只是旁系亲属,随不了军!”陆致远冷冷道。

  “而且,随军还得是副营级及以上军官,才有资格!”

  “你啥意思?不想带我们随军?”顾富贵的脸一沉,就知道城里人心眼子多!

  “你们有什么资格?”陆致远也沉下脸。

  “二弟,你不会以为,你在那家长大,就真把自己当成少爷了吧?”顾富贵看着弟弟鄙夷的眼神,觉得很刺眼。

  “要不是爹娘,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怎么,你想忘本?

  你当了官,不该拉哥哥一把?”

  “顾富贵,你知道顾春花现在在哪里吗?”陆致远眼里仅剩的温暖没了,变得冷冰冰。

  “春花?在哪里?”顾富贵这才想起妹妹。

  “顾春花,她躲到哪里去了?那个挨千刀的,把家里的钱去哪偷走了!”李翠花咬牙切齿。

  要不是家里没钱,也用不着进城乞讨!

  “监牢里!判了三年!”陆致远回道,“你们要不要也进去?”

  “怎么会?”顾富贵后退一步。

  “你不想我们沾光?哼,就知道你是白眼狼,爹娘送你一场富贵,你就这么报答顾家!没良心!”

  “呵呵,一场富贵?”陆致远冷笑。

  “这富贵是偷的顾建军的!顾家不但欠了顾建军和顾小苒,还欠小苒娘一条命!

  你们还想上门抢他爹娘的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富贵迷人眼!

  我警告你们,老实在这里待着,不许去打扰他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有什么了不起!你不也是个假的!拽什么拽?我呸!”李翠花眼见到手的富贵没了,气得跳脚大骂。

  走远的陆致远脊背僵了一下,终没回头。

  是啊,自己是个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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