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褪去,随着春天的到来,朝堂上多了一抹扎眼的红色。

  萧明渊竟然不顾宗法祖制,破例下了一道圣旨,让年仅十一岁的三皇子萧煦跟着太子一同入朝观政。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就算是要历练皇子,也得等到十五岁之后。一个如此年幼的皇子,凭什么跟皇太子同朝听政?

  可萧明渊这一次就像是铁了心一样,面对御史台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弹劾折子,他一律留中不发,强行把萧煦塞进了太和殿。

  太和殿上,萧煦站在萧凛的身后。

  他显然被萧明渊私下里纵容坏了,只要是六部尚书奏事,不管懂不懂,他都要跳出来发表一番自己的高谈阔论。

  “儿臣以为,工部修建堤坝耗时太久。应当征调沿岸百姓,日夜赶工,不出两月便可竣工。”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朝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嘴角直抽搐。

  征调沿岸百姓?那田里的春耕谁来种?这是想逼出民变吗?

  “好!煦儿小小年纪,就有这等破釜沉舟的魄力,这才是皇家子弟该有的果决!”

  萧明渊不仅大加赞赏,还顺带着踩了一脚萧凛,“太子,你也多学着点,身为储君,遇事也要有点手段。你成日里只知道按部就班,少了几分灵气啊。”

  萧凛握拳。

  萧凛忍了。

  可是,一味的退让换来的并不是风平浪静,而是得寸进尺。

  这日早朝。

  兵部尚书出列,上奏西北边陲有一小股游牧部落越冬劫掠,抢了边关两个村落的粮食。

  兵部的意思是,既然是小股流寇,只需派边防巡逻营驱赶即可,不宜大动干戈。

  萧煦又站了出来。

  “儿臣以为不妥!我大梁天威岂容这些蛮夷践踏?应当调集大军深入草原,向他们展示我朝的威仪。。”

  兵部尚书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萧明渊挑了挑眉。

  “煦儿这番话倒是深得兵法要义。犯我大梁者,虽远必诛。太子,你觉得你三弟这番政见如何?”

  又是这种居高临下的逼问,又是这种用来垫脚的对比。

  一直低着头的萧凛慢慢地抬起了眼眸。

  他忍不了了。

  “回父皇。”

  “儿臣以为,三弟所言,乃是动摇国本的亡国之论。”

  话音刚落,萧煦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

  “皇兄,你凭什么如此冤枉我?”

  萧凛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萧明渊。

  “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为了一小股不过百人的流寇,调集大军深入草原。粮草如何转运?地形如何探查?若是敌军诈败诱敌深入,大军深陷草原腹地,将士的性命谁来填?”

  “若是为了面子而穷兵黩武,致使国库空虚,百姓生灵涂炭。那这国威,不要也罢。”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言官听到太子掷地有声的驳斥,顿时犹如久旱逢甘霖,热血沸腾。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三殿下年少无知,不知兵事,岂能妄议军国大事!”

  “请陛下收回成命,不可轻启战端!”

  萧明渊坐在龙椅上,只觉得逆血直冲天灵盖。

  “放肆!”

  萧明渊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

  “萧凛!你敢当众忤逆朕?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朕这个皇帝就管不了你了?”

  萧凛毫不退缩地迎上萧明渊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就事论事。更何况……”

  萧凛微微扬起下巴,“我大梁开国百年,从未有过皇子在这等稚龄便入朝观政的先例。既然三弟年幼无知,屡发荒谬之言。儿臣斗胆,请父皇遵从祖制,让三弟回上书房继续读书,莫要在太和殿上贻笑大方。”

  萧明渊真的被气糊涂了。

  他指着萧凛,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规矩?朕就是规矩!朕想改这祖制,不行吗?到底朕是这大梁的皇帝,还是你们是皇帝?反了!全都反了!”

  百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退朝!”

  萧明渊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后殿走去。

  他刚走出两步,又转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太子公然忤逆君父,本该重责。但朕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给你留几分体面。去,到太和殿外给朕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你身为臣子的本分!”

  萧凛攥紧了拳头。

  “儿臣,领罚。”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萧凛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寒意顺着膝盖一点一点地渗进骨髓,但少年的背脊却依然挺得很直。

  小半个时辰后。

  “殿下!殿下!”

  萧怀瑾眼眶通红地冲到了萧凛的面前。

  他在东宫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父皇回来,找人一问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当听到父皇被那个昏君罚跪在太和殿外时,他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殿下,快起来!”

  萧怀瑾抓住萧凛的胳膊,用力就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冷砖伤膝盖,您不能再跪了!”

  萧凛被他拽得身子一晃。

  “云舟,别闹。”

  萧凛摇了摇头。

  “那个人如今还是皇帝。我今日在朝堂上当众驳了他的颜面,若是现在抗旨起身,那就是给了他废储的把柄。两个时辰而已,我受得住。”

  “可是我受不住!”

  萧怀瑾的眼泪夺眶而出。

  若是真的跪两个时辰,他的膝盖还要不要了?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去找他!今日就算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我也要让他收回成命!”

  “纪云舟!回来!”

  萧凛急声低喝,但少年的身影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拐角。

  养心殿外。

  萧怀瑾被两个带刀的御林军拦在门外。

  透过虚掩的殿门,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父皇,您别生气了。皇兄也是一时冲动。儿臣刚才陪您下了两局棋,您这气色看着好多了呢。”

  “还是煦儿懂得体贴朕。不像那个逆子,处处都要跟朕作对。”萧明渊冷哼了一声。

  萧怀瑾站在殿外,攥紧双拳。

  “纪云舟,求见陛下!”

  里面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了萧明渊不耐烦的声音。

  “不见!”

  萧怀瑾没有起身。

  他挺直了背脊,跪在殿门外,声音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年轻,今日在朝堂上并非有意冲撞陛下,只是为国事心切。云舟身为伴读未能及时规劝,愿替殿下领罚!求陛下宽恕!”

  殿内,萧明渊拿着棋子的手顿住了。

  此刻理智稍微回笼,他也觉得今日的惩罚确实有些过了。若是萧凛真的跪伤了,且不说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单是纪家那头他就无法交代。如今这孩子跪在门外求情,也算刚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殿门被打开。

  萧明渊披着一件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方的少年。

  “你倒是忠心。”

  萧明渊冷笑了一声,“他受不住,你就受得住了?”

  萧怀瑾磕了一个头。

  “臣愿替殿下受罚。死而无怨。”

  萧明渊烦躁地摆了摆手。

  “罢了,让他起来吧。太子行事莽撞,禁足东宫一月,闭门思过,好生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臣,叩谢陛下天恩。”

  萧怀瑾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萧怀瑾脸上所有的恭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戾。

  他在心里咬着牙冷笑。

  敢这么对待我的父皇,你不是爱吃丹药吗?今晚,我就在里面多加一把猛料!毒不死你!

  还有萧煦,做好生病的准备吧。

  萧怀瑾快步走回太和殿广场。

  萧凛还跪在那里。

  萧怀瑾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刘安恰好从另一条小路匆匆赶来。看到太子已经被扶起,他松了一口气。

  “纪公子,皇后娘娘那边听说了……”

  “刘公公。”

  萧怀瑾打断了他的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告诉皇后娘娘,殿下没事了。让娘娘放心就是。”

  东宫,萧怀瑾急召了太医。

  好在如今还没到夏天,萧凛穿得厚实,并没有受太过严重的伤。太医留下了上好的跌打药膏,退了出去。

  萧凛坐在床榻上,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一向沉稳的少年储君此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挫败感。

  “是我冲动了。”

  萧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一旁拧热毛巾的萧怀瑾。

  “明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的人,我却还是没能忍住。不仅自己受罚,还连累了你,去向那个人下跪求情。”

  萧怀瑾拧干了毛巾,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替萧凛擦拭着膝盖周围的药渍。

  “殿下说的哪里话?”

  萧怀瑾看着萧凛的眼睛。

  “您是我的父皇,为了您,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去做。”

  萧凛看着他,轻轻扬起嘴角。

  “我想喝点茶。”

  “好嘞!我这就去倒!”

  萧怀瑾立刻丢下毛巾,转身就去倒水。

  次日,早朝。

  萧凛因为被禁足,没有出现在太和殿上。

  可令人意外的是。

  昨日还在大殿上大放厥词的萧煦竟然也没有来。

  听说,三皇子夜里突然感染了严重的风寒,高热不退,已经连床都下不来了,太医院正在全力救治,恐怕要休养上数月之久。

  东宫里正在看兵书的萧凛听到太监传回来的消息,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深夜,东宫围墙边传来的一阵窸窣声。

  萧凛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窗边若无其事地啃着苹果的萧怀瑾。

  他忽然了然。

  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风寒?分明是有人昨晚披星戴月地去替他报仇了。

  看着那个连吃苹果都透着一股杀气的少年,萧凛不由得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是睚眦必报啊。

  不过,很像他。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最新章节,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