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凤仪宫里，冰盆正散发着丝丝凉气。
纪舒窈靠在凤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目光温柔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小姑娘。
十一岁的沈清棠已经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几分婴儿肥，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乌黑的头发梳着双平髻，白皙的小脸眉眼如画，气质干净得就像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璞玉，安静，从容，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灵动。
“这苏绣的针法繁复，最是伤眼睛。”
纪舒窈看着沈清棠手里那方快要绣好的锦帕，伸手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本宫叫你进宫来，是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的。你倒好，一来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绣花。若是累坏了眼睛，你母亲下次该舍不得让你进宫了。”
沈清棠将锦帕放下，嘴角抿出清浅的笑容。
“娘娘说笑了。臣女在家里也是做这些，能进宫陪娘娘，是臣女的福分。这帕子上的并蒂莲就差最后两针了，臣女想着，正好赶在夏至前绣好，送给娘娘玩。”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巧，太招人疼了。”
纪舒窈眼底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
这几年，她借着各种名头经常将沈清棠召进宫来。越是接触，她就越是觉得，自己那个儿子虽然命苦，但在姻缘上，老天爷确实是把这世上最好的姑娘送到了他的身边。
想到儿子，纪舒窈的目光微微一转，看了一眼窗外养心殿的方向。
自打去年西山秋狩的事情之后，萧明渊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这个连四十岁都不到的男人竟然开始在养心殿里荒唐地探寻起了长生之术。
他不仅从宫外秘密招揽了几个所谓的得道真人，还在养心殿的偏殿里架起了丹炉，日夜炼制所谓“仙丹”。
满朝文武多有劝谏，甚至连太医院都委婉地表示过那些丹药火气太重，伤及根本，但萧明渊根本听不进去。
纪舒窈对此不仅没有去劝阻，反而乐见其成。
多行不义必自毙。
纪舒窈冷笑了一声，既然他自己急着找死，那她这个做皇后的自然要体贴地送他一程。
就在纪舒窈在心里盘算着萧明渊还能活多久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刘安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萧凛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大步走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凛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他刚抬起头，余光就扫到了坐在母后身侧的那个身影。
萧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半个时辰前，凤仪宫派人急匆匆地跑到东宫，说皇后娘娘有要紧的事情要交代，让他务必立刻过来一趟。
他连周汝成布置的策论都没写完，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结果一进门。
什么要紧事？这分明又是母后在变着法儿地给他和沈清棠制造见面的机会！这几年来这种巧合发生得简直不要太多！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沈清棠见萧凛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帕子，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
“免礼。”
纪舒窈看着儿子那副想翻白眼又不敢翻的憋屈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拉过沈清棠的手，转头对着萧凛说道：
“凛儿既然来了，正好。本宫这凤仪宫里有些闷，刚才还说起御花园里的那几株牡丹开得很好。你替母后带棠棠去御花园里走走，赏赏花。你们同龄人，也能聊得开些。”
萧凛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母后，您不是说，有要紧的事情要找儿臣商议吗？”
您的目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纪舒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敷衍地挥了挥手里的团扇。
“哦，那事本宫突然忘了。等想起来再叫你。去吧去吧，别让棠棠在屋子里闷着了。”
萧凛无言以对。
“是。儿臣遵命。”
萧凛转过身。
“沈姑娘，请。”
初夏的御花园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萧凛和沈清棠并肩走在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小径上。
太监和宫女们识趣地远远跟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不知名的花香。
两人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走在这静谧的花园里，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那个……”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了口。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沈姑娘先说。”
沈清棠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臣女是想说，娘娘今日……其实是因为前几日听说殿下在东宫为了写关于治理水患的策论连续熬了好几天。娘娘心疼殿下，怕您把身子熬坏了，这才故意借着臣女在寻了个由头，把殿下叫出来透透气的。”
萧凛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棠。
“我知道。”
萧凛的声音有些轻。
“抱歉，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
沈清棠摇了摇头，她走到一株牡丹花前，看着那盛开的魏紫。
“臣女前些日子在父亲的书房里曾看到过一份抄录邸报，上面提到了河水下游两岸决堤的惨状。”
沈清棠转过头。
“殿下心系百姓，日夜苦读策论，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臣女钦佩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见笑？”
萧凛看着站在花丛中的少女。
他突然觉得，御花园里的所有名贵花草在这一刻，都成了多余的陪衬。
他们就在御花园里沿着那条青石板路，认真探讨起了江南的水患、京城的吏治，以及大梁的堪舆地势。
夕阳西下。
晚霞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余晖洒在萧凛和沈清棠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在晚风中温柔地交叠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
东宫书房。
与御花园里的温馨浪漫截然相反，萧怀瑾正痛苦地趴在书案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小脸皱成了苦瓜。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萧凛写了一半的策论。
“这写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萧怀瑾崩溃地哀嚎了一声，将手里的笔扔在了桌子上。
他本来是想趁着父皇被叫去凤仪宫，自己好心帮父皇把剩下的半篇策论给补齐，也好彰显一下自己作为儿子的孝心。
可是当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萧凛写的前半部分后，他有些绝望了。
他看不懂。
萧怀瑾欲哭无泪地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
转眼间，萧凛十三岁了。
这日清晨。
天空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风。
萧凛穿着一身太子常服，来到养心殿向皇帝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凛跪在地中央叩首。
“起来吧。”
萧凛站起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男人。
只是一眼，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仔细地端详过萧明渊的脸了。平时请安，也大多是低着头敷衍了事。
如今看着，萧明渊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
他的眼窝有些凹陷，眼底布满了浓重的乌青，与一年前的样子截然相反。
萧明渊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太监赶紧递上丝帕。萧明渊烦躁地推开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参茶灌了下去，这才勉强压住了从肺腑里泛上来的咳意。
等到喘匀了气，萧明渊抬起头，眼睛盯着站在下方的儿子。
“朝臣们前几日上了折子。说你今年已经满十三岁了，学业也算小有成就。按照祖制，该入朝观政了。”
萧明渊根本不想下这道旨意。可那群言官就像是苍蝇一样每天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催促。他如今精力不济，根本压不住。
“明日起，你便以储君的身份上太和殿，入朝吧。”
萧明渊眼神又冷了下来。
“只是，你给朕时刻记清楚你的身份。这大梁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你只是个臣子，莫要以为站到了太和殿上，就能妄议朝政，忤逆君父。你若是敢有半分逾矩，朕随时可以废了你！”
萧凛平静地垂下了眼眸。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定当安分守己，绝不辜负父皇期许。”
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萧明渊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地挥了挥手，将他赶出了养心殿。
出了养心殿。
冷风一吹，萧凛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萧明渊的脸上。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那种灰暗的脸色绝对不是单纯吃错药那么简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就算是没有大病，也绝对活不过几年了。
“殿下！殿下快来！”
刚刚跨进东宫的大门，萧怀瑾便兴奋地从殿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萧凛的胳膊，将他强行往里拽，直接把萧凛的思考给打断了。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萧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看！新朝服送到了！”
萧凛看着那套朝服，一时有些愣怔。
“愣着干什么呀？”
萧怀瑾推他，“快去试穿一下！这可是您明日第一次上朝的战袍！必须得合身，一点都不能差！”
在萧怀瑾热情的推搡下，萧凛拿着衣服走进了内室。
次日。五更天。
天边还是一片浓重的黑夜，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际。
太和殿外。
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列队完毕。在夜风中，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
“吱呀——”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慢地推开。
百官鱼贯而入。
在太和殿的最前方，文官队列的东班之首，十三岁的皇太子萧凛穿着一身太子朝服站在那里。
此时的东宫偏殿。
没有资格上朝的萧怀瑾正舒服地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他在梦里得意地咂吧了一下嘴，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爹在朝堂上大杀四方的英姿。
萧明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上了御阶，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地叩首，声音在太和殿内回荡。
“众爱卿平身。”
萧明渊抬了抬手。
群臣站起身来。
太和殿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萧明渊坐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正准备开口开始朝会，纪霆突然跨出队列。
老将军没有去看坐在龙椅上的萧明渊，转过身双膝一弯，跪在了太和殿的金砖上！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纪霆身后的武将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跟着纪霆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太和殿上，文武百官竟然跪下了整整一大半！
萧明渊僵硬地坐在龙椅上，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萧凛勾起唇。
“平身。”
纪舒窈靠在凤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目光温柔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小姑娘。
十一岁的沈清棠已经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几分婴儿肥，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乌黑的头发梳着双平髻，白皙的小脸眉眼如画，气质干净得就像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璞玉，安静，从容，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灵动。
“这苏绣的针法繁复，最是伤眼睛。”
纪舒窈看着沈清棠手里那方快要绣好的锦帕，伸手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本宫叫你进宫来，是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的。你倒好，一来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绣花。若是累坏了眼睛，你母亲下次该舍不得让你进宫了。”
沈清棠将锦帕放下，嘴角抿出清浅的笑容。
“娘娘说笑了。臣女在家里也是做这些，能进宫陪娘娘，是臣女的福分。这帕子上的并蒂莲就差最后两针了，臣女想着，正好赶在夏至前绣好，送给娘娘玩。”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巧，太招人疼了。”
纪舒窈眼底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
这几年，她借着各种名头经常将沈清棠召进宫来。越是接触，她就越是觉得，自己那个儿子虽然命苦，但在姻缘上，老天爷确实是把这世上最好的姑娘送到了他的身边。
想到儿子，纪舒窈的目光微微一转，看了一眼窗外养心殿的方向。
自打去年西山秋狩的事情之后，萧明渊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这个连四十岁都不到的男人竟然开始在养心殿里荒唐地探寻起了长生之术。
他不仅从宫外秘密招揽了几个所谓的得道真人，还在养心殿的偏殿里架起了丹炉，日夜炼制所谓“仙丹”。
满朝文武多有劝谏，甚至连太医院都委婉地表示过那些丹药火气太重，伤及根本，但萧明渊根本听不进去。
纪舒窈对此不仅没有去劝阻，反而乐见其成。
多行不义必自毙。
纪舒窈冷笑了一声，既然他自己急着找死，那她这个做皇后的自然要体贴地送他一程。
就在纪舒窈在心里盘算着萧明渊还能活多久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刘安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萧凛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大步走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凛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他刚抬起头，余光就扫到了坐在母后身侧的那个身影。
萧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半个时辰前，凤仪宫派人急匆匆地跑到东宫，说皇后娘娘有要紧的事情要交代，让他务必立刻过来一趟。
他连周汝成布置的策论都没写完，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结果一进门。
什么要紧事？这分明又是母后在变着法儿地给他和沈清棠制造见面的机会！这几年来这种巧合发生得简直不要太多！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沈清棠见萧凛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帕子，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
“免礼。”
纪舒窈看着儿子那副想翻白眼又不敢翻的憋屈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拉过沈清棠的手，转头对着萧凛说道：
“凛儿既然来了，正好。本宫这凤仪宫里有些闷，刚才还说起御花园里的那几株牡丹开得很好。你替母后带棠棠去御花园里走走，赏赏花。你们同龄人，也能聊得开些。”
萧凛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母后，您不是说，有要紧的事情要找儿臣商议吗？”
您的目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纪舒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敷衍地挥了挥手里的团扇。
“哦，那事本宫突然忘了。等想起来再叫你。去吧去吧，别让棠棠在屋子里闷着了。”
萧凛无言以对。
“是。儿臣遵命。”
萧凛转过身。
“沈姑娘，请。”
初夏的御花园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萧凛和沈清棠并肩走在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小径上。
太监和宫女们识趣地远远跟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不知名的花香。
两人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走在这静谧的花园里，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那个……”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了口。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沈姑娘先说。”
沈清棠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臣女是想说，娘娘今日……其实是因为前几日听说殿下在东宫为了写关于治理水患的策论连续熬了好几天。娘娘心疼殿下，怕您把身子熬坏了，这才故意借着臣女在寻了个由头，把殿下叫出来透透气的。”
萧凛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棠。
“我知道。”
萧凛的声音有些轻。
“抱歉，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
沈清棠摇了摇头，她走到一株牡丹花前，看着那盛开的魏紫。
“臣女前些日子在父亲的书房里曾看到过一份抄录邸报，上面提到了河水下游两岸决堤的惨状。”
沈清棠转过头。
“殿下心系百姓，日夜苦读策论，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臣女钦佩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见笑？”
萧凛看着站在花丛中的少女。
他突然觉得，御花园里的所有名贵花草在这一刻，都成了多余的陪衬。
他们就在御花园里沿着那条青石板路，认真探讨起了江南的水患、京城的吏治，以及大梁的堪舆地势。
夕阳西下。
晚霞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余晖洒在萧凛和沈清棠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在晚风中温柔地交叠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
东宫书房。
与御花园里的温馨浪漫截然相反，萧怀瑾正痛苦地趴在书案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小脸皱成了苦瓜。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萧凛写了一半的策论。
“这写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萧怀瑾崩溃地哀嚎了一声，将手里的笔扔在了桌子上。
他本来是想趁着父皇被叫去凤仪宫，自己好心帮父皇把剩下的半篇策论给补齐，也好彰显一下自己作为儿子的孝心。
可是当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萧凛写的前半部分后，他有些绝望了。
他看不懂。
萧怀瑾欲哭无泪地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
转眼间，萧凛十三岁了。
这日清晨。
天空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风。
萧凛穿着一身太子常服，来到养心殿向皇帝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凛跪在地中央叩首。
“起来吧。”
萧凛站起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男人。
只是一眼，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仔细地端详过萧明渊的脸了。平时请安，也大多是低着头敷衍了事。
如今看着，萧明渊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
他的眼窝有些凹陷，眼底布满了浓重的乌青，与一年前的样子截然相反。
萧明渊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太监赶紧递上丝帕。萧明渊烦躁地推开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参茶灌了下去，这才勉强压住了从肺腑里泛上来的咳意。
等到喘匀了气，萧明渊抬起头，眼睛盯着站在下方的儿子。
“朝臣们前几日上了折子。说你今年已经满十三岁了，学业也算小有成就。按照祖制，该入朝观政了。”
萧明渊根本不想下这道旨意。可那群言官就像是苍蝇一样每天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催促。他如今精力不济，根本压不住。
“明日起，你便以储君的身份上太和殿，入朝吧。”
萧明渊眼神又冷了下来。
“只是，你给朕时刻记清楚你的身份。这大梁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你只是个臣子，莫要以为站到了太和殿上，就能妄议朝政，忤逆君父。你若是敢有半分逾矩，朕随时可以废了你！”
萧凛平静地垂下了眼眸。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定当安分守己，绝不辜负父皇期许。”
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萧明渊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地挥了挥手，将他赶出了养心殿。
出了养心殿。
冷风一吹，萧凛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萧明渊的脸上。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那种灰暗的脸色绝对不是单纯吃错药那么简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就算是没有大病，也绝对活不过几年了。
“殿下！殿下快来！”
刚刚跨进东宫的大门，萧怀瑾便兴奋地从殿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萧凛的胳膊，将他强行往里拽，直接把萧凛的思考给打断了。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萧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看！新朝服送到了！”
萧凛看着那套朝服，一时有些愣怔。
“愣着干什么呀？”
萧怀瑾推他，“快去试穿一下！这可是您明日第一次上朝的战袍！必须得合身，一点都不能差！”
在萧怀瑾热情的推搡下，萧凛拿着衣服走进了内室。
次日。五更天。
天边还是一片浓重的黑夜，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际。
太和殿外。
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列队完毕。在夜风中，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
“吱呀——”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慢地推开。
百官鱼贯而入。
在太和殿的最前方，文官队列的东班之首，十三岁的皇太子萧凛穿着一身太子朝服站在那里。
此时的东宫偏殿。
没有资格上朝的萧怀瑾正舒服地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他在梦里得意地咂吧了一下嘴，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爹在朝堂上大杀四方的英姿。
萧明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上了御阶，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地叩首，声音在太和殿内回荡。
“众爱卿平身。”
萧明渊抬了抬手。
群臣站起身来。
太和殿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萧明渊坐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正准备开口开始朝会，纪霆突然跨出队列。
老将军没有去看坐在龙椅上的萧明渊，转过身双膝一弯，跪在了太和殿的金砖上！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纪霆身后的武将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跟着纪霆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太和殿上，文武百官竟然跪下了整整一大半！
萧明渊僵硬地坐在龙椅上，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萧凛勾起唇。
“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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