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把那张帖子摊在膝上。
帖子是灰黄的纸，边角被潮气浸得发软。
正面八个字：太湖东山，三日后开。
落款处压着医盟的印。一个圆圈，圈里刻着三味药。
印旁边有半个花押。
那半边，是个“常”字。
赵闲把帖子翻过来。
背面一行字，墨很浓，笔画压得深，纸背上都凸起了印子。
“沈氏之针，可敢来验。”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船往南走。窗外的水声一夜没停。
秦霜坐在对面，银枪横在膝上。
“谁写的。”
“不知道。”
“不知道你也去。”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
秦霜把枪往肩上挪了挪。
“三皇子的人在江南有两条药路。”
“我知道。”
“你揣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帖子，去一个连主家是谁都不清楚的会。”
“对。”
“王爷。”秦霜说，“你越来越不像个闲人了。”
“我本来就是闲人。”赵闲说，“闲人才有空到处看热闹。”
后半夜，他在灯下想起一件事。
父皇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天。
“这不是药方的事。”
不是药方的事，那是什么的事。
方子叫长生。签过名的人还活着。这中间缺的是一个名字。
他把帖子折起来，塞回袖子里。
天快亮的时候，水声变了。
江上有浪，一下一下拍船舷。这里的水是平的，只在底下响。
太湖到了。
赵闲推开窗。
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对岸。
湖中卧着一座山，不高，贴着水面，像一只趴着的龟。
那就是东山。
赵闲站到船头去，往湖上看。
湖上全是船。
不是为了打鱼。渔船的篷是竹的，用久了发黑，船帮上有泡出来的疤。
这些船的篷是新换的，船板擦得发亮，船帮刷着家号。
一船一家号。
“数数。”赵闲说。
秦霜数完了。
“两百三十七条。”
“都是来赴会的？”
“有一条不像。”秦霜说，“左边数第四条。吃水太深，甲板上没人走动。”
吃水深，说明舱里压着东西。
压的不是药。药不压舱。
赵闲把这一条记在心里。
船靠了岸。
岸上有灰袍的年轻人接帖子。那人脸洗得干净，指甲修得很齐，说话时两只手一直垂着。
他把帖子接过去，只扫了正面一眼，就退回来。
“王爷，这帖子不是发给王府的。”
“发给谁。”
“发给医家。”年轻人说，“医盟有规矩。入岛的人，得会医。”
“我会一点。”
“一点不够。”
赵闲笑了。
“够不够，谁说了算。”
年轻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站着秦霜。秦霜在看岸上。
岸上有一排人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挂的都是药篓。
药篓上盖着白布。
白布上有字。
两个字：回春。
赵闲的目光停住了。
横画收得紧，竖画放得开，最后一个春字的末笔往上挑。
那是他娘的字。
二十一年了，这字他在宫里的旧卷宗上见过一次。
现在它在一排药篓上。
“那篓子上写的什么。”赵闲问。
“旧年的东西。”年轻人说，“医盟里一直留着。”
“留着做什么。”
“入岛先认字。认不出来的，不算医家。”
赵闲没接话。
他抬脚上岛。
台阶九十九级。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台阶最上头站着一个人，青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低着头看他。
那人笑了。
“九皇子来得早。明日才开。”
“早来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赵闲说。
“比如。”
“比如您那串念珠，是京城福安寺的。寺里的珠子每年换一回绳，绳尾打三股平结。”赵闲说，“您这串，绳是新的。”
青袍的人捏珠子的手停了半息。
“萧元道。”他说，“见过王爷。”
帖子是灰黄的纸，边角被潮气浸得发软。
正面八个字：太湖东山，三日后开。
落款处压着医盟的印。一个圆圈，圈里刻着三味药。
印旁边有半个花押。
那半边，是个“常”字。
赵闲把帖子翻过来。
背面一行字，墨很浓，笔画压得深，纸背上都凸起了印子。
“沈氏之针，可敢来验。”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船往南走。窗外的水声一夜没停。
秦霜坐在对面，银枪横在膝上。
“谁写的。”
“不知道。”
“不知道你也去。”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
秦霜把枪往肩上挪了挪。
“三皇子的人在江南有两条药路。”
“我知道。”
“你揣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帖子，去一个连主家是谁都不清楚的会。”
“对。”
“王爷。”秦霜说，“你越来越不像个闲人了。”
“我本来就是闲人。”赵闲说，“闲人才有空到处看热闹。”
后半夜，他在灯下想起一件事。
父皇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天。
“这不是药方的事。”
不是药方的事，那是什么的事。
方子叫长生。签过名的人还活着。这中间缺的是一个名字。
他把帖子折起来，塞回袖子里。
天快亮的时候，水声变了。
江上有浪，一下一下拍船舷。这里的水是平的，只在底下响。
太湖到了。
赵闲推开窗。
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对岸。
湖中卧着一座山，不高，贴着水面，像一只趴着的龟。
那就是东山。
赵闲站到船头去，往湖上看。
湖上全是船。
不是为了打鱼。渔船的篷是竹的，用久了发黑，船帮上有泡出来的疤。
这些船的篷是新换的，船板擦得发亮，船帮刷着家号。
一船一家号。
“数数。”赵闲说。
秦霜数完了。
“两百三十七条。”
“都是来赴会的？”
“有一条不像。”秦霜说，“左边数第四条。吃水太深，甲板上没人走动。”
吃水深，说明舱里压着东西。
压的不是药。药不压舱。
赵闲把这一条记在心里。
船靠了岸。
岸上有灰袍的年轻人接帖子。那人脸洗得干净，指甲修得很齐，说话时两只手一直垂着。
他把帖子接过去，只扫了正面一眼，就退回来。
“王爷，这帖子不是发给王府的。”
“发给谁。”
“发给医家。”年轻人说，“医盟有规矩。入岛的人，得会医。”
“我会一点。”
“一点不够。”
赵闲笑了。
“够不够，谁说了算。”
年轻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站着秦霜。秦霜在看岸上。
岸上有一排人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挂的都是药篓。
药篓上盖着白布。
白布上有字。
两个字：回春。
赵闲的目光停住了。
横画收得紧，竖画放得开，最后一个春字的末笔往上挑。
那是他娘的字。
二十一年了，这字他在宫里的旧卷宗上见过一次。
现在它在一排药篓上。
“那篓子上写的什么。”赵闲问。
“旧年的东西。”年轻人说，“医盟里一直留着。”
“留着做什么。”
“入岛先认字。认不出来的，不算医家。”
赵闲没接话。
他抬脚上岛。
台阶九十九级。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台阶最上头站着一个人，青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低着头看他。
那人笑了。
“九皇子来得早。明日才开。”
“早来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赵闲说。
“比如。”
“比如您那串念珠，是京城福安寺的。寺里的珠子每年换一回绳，绳尾打三股平结。”赵闲说，“您这串，绳是新的。”
青袍的人捏珠子的手停了半息。
“萧元道。”他说，“见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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