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赵闲就把门开了。
门口那张竹椅，他先擦过一遍。
桌上摆着两只碗。
昨天他让孩子带过一句话：让你娘来。
夜里，门没关。
来的是那个孩子。
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他背上驮着一个更小的，用一条旧布捆着。
走一步，背上那个晃一下。
赵闲站了起来。
“你娘呢。”
“娘让我来的。”
“我问，你娘呢。”
孩子不吭声。
他把背上那个往上托了托。
那小的始终没动。脸朝着他的后颈，看不见。
“放桌上。”赵闲说。
孩子解布的手在抖。
解了三回，没解开。
赵闲走过去，一手托住那小的头，一手把布头抽了。
小的是一岁多点。
嘴唇发乌，眼皮半合。
赵闲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不烫。
又摸摸他的掌心。
不凉。
他把孩子翻过来，看后颈，看耳朵后头，看指节。
“他抽过。”
孩子的眼睛亮了。
“先生怎么知道。”
“耳后这根筋，抽过的人，是鼓的。”
“什么时候抽的。”
“夜里。”
“一夜几回。”
“昨夜三回。”
“抽起来什么样子。”
孩子比划。
手一伸，眼睛往上翻，牙关咬紧。
赵闲没接话。
他把那小的手掰开，看掌心。
掌心一道浅印。
是牙咬的。不是他自己的牙。
“他抽的时候，你把手伸进去过。”
“娘说，不能让他咬舌头。”
赵闲看了孩子一会儿。
“你的手，伸出来。”
孩子把左手往背后藏。
赵闲没去拽。
“坐到那边去。”他说。
话没说完，桌上的孩子抽了。
先是一只手。
再是一条腿。
眼睛往上翻，白多黑少。
孩子“啊”了一声，扑过来。
赵闲一手掌压住那小的肩，一手把碗挪开。
“别抱。”
“他抽了。”
“抽的时候抱不得。”他说，“越抱，绷得越紧。”
他把孩子侧过来，让口水顺着嘴角流出去。
又把两条胳膊，一条一条掰直。
数着。
数到二十三，那小的软了下来。
抽完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孩子的额头上，一层汗。
他站在墙边，手不知往哪儿放。
赵闲一边给小的搭衣，一边问。
“你叫什么。”
“娘不叫我名。”
“那叫你什么。”
“叫我大的。”
“大的，是叫你，不是你的名。”
孩子不吭声了。
赵闲把小的手，放到孩子掌心里。
“你娘要是再问你，你就说，先生问过你的名。”
“问名做什么。”
“有名字的人，好记。”赵闲说，“往后你们来，我一喊，就知道是谁。”
“他醒了先喂水。”赵闲说。
孩子去舀水。
赵闲蹲下，看那个小的。
看鼻翼，看嘴唇，看指头尖的颜色。
指头是青的。
他伸指在孩子嘴边扇了扇，闻了一下。
闻不出什么。
孩子端着水回来，手还在抖。
“先生。”
“嗯。”
“我弟弟，是不是要死了。”
“还早。”
“那我能做什么。”
“先告诉我，家里还有谁。”
孩子低下头。
“你娘呢。”赵闲又问了一遍。
“娘在家里。”
“在做什么。”
“抽。”
赵闲的手停在半空。
“她抽几天了。”
孩子扳着手指，数了两遍。
“八天。”
隔壁的老太探进头来。
“先生，这娃他娘，夜里也抽。”
“抽了几天。”
“八天了。”老太说，“头两天还来我这儿借水。”
“她家还有谁。”
“一个小妹子，三岁。”老太说，“不抽，可也吃那药。”
赵闲把小的抱起来。
小的在他怀里哼了一声。
孩子赶紧去开门。
“你家怎么走。”
孩子朝东指了指，又改朝北。
“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娘让我来的那句话。”他说。
“先生，我娘说她走不动。”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我过去。”
孩子站在门口，没动。
“你带路。”赵闲说。
天边刚亮。
路上的霜，踩一脚，响一声。
孩子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
赵闲没催他。
门口那张竹椅，他先擦过一遍。
桌上摆着两只碗。
昨天他让孩子带过一句话：让你娘来。
夜里，门没关。
来的是那个孩子。
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他背上驮着一个更小的，用一条旧布捆着。
走一步，背上那个晃一下。
赵闲站了起来。
“你娘呢。”
“娘让我来的。”
“我问，你娘呢。”
孩子不吭声。
他把背上那个往上托了托。
那小的始终没动。脸朝着他的后颈，看不见。
“放桌上。”赵闲说。
孩子解布的手在抖。
解了三回，没解开。
赵闲走过去，一手托住那小的头，一手把布头抽了。
小的是一岁多点。
嘴唇发乌，眼皮半合。
赵闲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不烫。
又摸摸他的掌心。
不凉。
他把孩子翻过来，看后颈，看耳朵后头，看指节。
“他抽过。”
孩子的眼睛亮了。
“先生怎么知道。”
“耳后这根筋，抽过的人，是鼓的。”
“什么时候抽的。”
“夜里。”
“一夜几回。”
“昨夜三回。”
“抽起来什么样子。”
孩子比划。
手一伸，眼睛往上翻，牙关咬紧。
赵闲没接话。
他把那小的手掰开，看掌心。
掌心一道浅印。
是牙咬的。不是他自己的牙。
“他抽的时候，你把手伸进去过。”
“娘说，不能让他咬舌头。”
赵闲看了孩子一会儿。
“你的手，伸出来。”
孩子把左手往背后藏。
赵闲没去拽。
“坐到那边去。”他说。
话没说完，桌上的孩子抽了。
先是一只手。
再是一条腿。
眼睛往上翻，白多黑少。
孩子“啊”了一声，扑过来。
赵闲一手掌压住那小的肩，一手把碗挪开。
“别抱。”
“他抽了。”
“抽的时候抱不得。”他说，“越抱，绷得越紧。”
他把孩子侧过来，让口水顺着嘴角流出去。
又把两条胳膊，一条一条掰直。
数着。
数到二十三，那小的软了下来。
抽完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孩子的额头上，一层汗。
他站在墙边，手不知往哪儿放。
赵闲一边给小的搭衣，一边问。
“你叫什么。”
“娘不叫我名。”
“那叫你什么。”
“叫我大的。”
“大的，是叫你，不是你的名。”
孩子不吭声了。
赵闲把小的手，放到孩子掌心里。
“你娘要是再问你，你就说，先生问过你的名。”
“问名做什么。”
“有名字的人，好记。”赵闲说，“往后你们来，我一喊，就知道是谁。”
“他醒了先喂水。”赵闲说。
孩子去舀水。
赵闲蹲下，看那个小的。
看鼻翼，看嘴唇，看指头尖的颜色。
指头是青的。
他伸指在孩子嘴边扇了扇，闻了一下。
闻不出什么。
孩子端着水回来，手还在抖。
“先生。”
“嗯。”
“我弟弟，是不是要死了。”
“还早。”
“那我能做什么。”
“先告诉我，家里还有谁。”
孩子低下头。
“你娘呢。”赵闲又问了一遍。
“娘在家里。”
“在做什么。”
“抽。”
赵闲的手停在半空。
“她抽几天了。”
孩子扳着手指，数了两遍。
“八天。”
隔壁的老太探进头来。
“先生，这娃他娘，夜里也抽。”
“抽了几天。”
“八天了。”老太说，“头两天还来我这儿借水。”
“她家还有谁。”
“一个小妹子，三岁。”老太说，“不抽，可也吃那药。”
赵闲把小的抱起来。
小的在他怀里哼了一声。
孩子赶紧去开门。
“你家怎么走。”
孩子朝东指了指，又改朝北。
“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娘让我来的那句话。”他说。
“先生，我娘说她走不动。”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我过去。”
孩子站在门口，没动。
“你带路。”赵闲说。
天边刚亮。
路上的霜，踩一脚，响一声。
孩子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
赵闲没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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