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的地方，在中书省正堂。
满屋子的人。
新帝坐在上头。
面前案上，放着一只红木匣。
匣子里是印。
“朕给你三个位子，你都不坐。”新帝说，“那朕换个名头。”
礼部的官展开诏书，念。
念得很长。
意思就两句：封赵闲为闲王，食邑自择。
底下嗡嗡的。
赵闲跪了一下，就起来了。
礼部尚书捧过那只匣子。
“王爷，这是相印。陛下说了，位子空着，印先给王爷收着。什么时候想坐，什么时候坐。”
赵闲接过匣子。
他掂了掂。
很沉。
然后他走到堂中，抬头看了看。
梁上有一排铜钩，原是挂旧匾用的。
他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把那只匣子挂在了钩上。
满屋子的人都看傻了。
“王爷这是……”
“挂印。”赵闲说，“搁我怀里太沉，压得我坐不好堂。”
礼部尚书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王爷，这印……哪有挂梁上的。”
“我坐堂这些年，腰上从不挂重于三两的东西。”
礼部尚书还要再说。
“王爷，印是国器。”
“国器挂国梁，正好。”赵闲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背回家去，那才叫失礼。”
尚书张了张嘴，没接上。
堂角一个年轻笔吏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旁边的老官一瞪，连忙低下头。
连新帝都在上头笑了。
“食邑，你自己挑。”他说。
户部的官立刻捧上舆图与册子。
某某州、某某县、某处盐场、某处茶山，一页一页翻。
“这一处，一年进项不下万贯。”
“这一处靠着河，好走货。”
赵闲翻了两页，合上了。
“就杏花巷吧。”
户部的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
“回春堂那条巷子。”
“王爷，那是一条巷子，不是一县。”
“我知道。”
“按制，王侯食邑，最小也是一县。”
“一县的地，我不认得。”赵闲说，“这一条巷子，我认得。哪家的孩子体弱，哪家的老人喘，我闭着眼都摸得到门。”
宗人府一位老王爷拍了案。
“荒唐！”
“老王爷，”赵闲回头看他，“您府上的厨子，是从哪条街上买菜的。”
老王爷一愣。
“菜市。”
“巧了。”赵闲说，“那条街，也归我。”
满堂的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老王爷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闲王，你这是拿国法当儿戏。”
“老王爷误解了。”赵闲说，“儿戏是把一条巷子里的三百口人，记在一张纸上，隔三年来看一眼。”
“臣不做那个。”
“臣做的，是天天看得见。”
老王爷说不出话。
新帝抬了抬手。
“准。”
“另有一桩。”赵闲又说。
“说。”
“杏花巷里的药铺，还是百姓自己开。不收作官产，也不加税。”
新帝看了看户部的官。
户部的官赶紧点头。
“准。”
散朝的时候，礼部尚书追出来。
“王爷，还有一桩。食邑既要了，府上总得有个封号。臣想问，王爷的字，用什么。”
赵闲站住了。
出宫的路上风大，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不用字。”他说，“回春堂三个字，够了。”
回到堂里，天已经黑了。
他把门口那块旧匾摘下来，用袖子擦。
匾上的漆掉了半边。
“殿下，”小福子在旁边看着，“这匾，明儿还挂吗。”
“挂。”
“人家都改叫王府了。”
“王府是给人住的。”赵闲说，“这是给人看病的。”
小福子提着灯过来。
“殿下，明天还坐堂吗。”
“坐。”赵闲说，“坐最后一天。”
“坐完呢。”
赵闲没答。
他把灯接过来，举到匾底下。
“回春”两个字，在灯里亮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黑的。
“殿下，”小福子说，“明儿之后，这堂还叫回春堂吗。”
“叫。”
“那您呢。”
“我明天最后坐一回。”赵闲说，“坐完就走。”
“走得远吗。”
“不远。”赵闲把匾抱进屋，靠着墙放好，“堂在这儿，就走不远。”
“睡吧。”
那一夜，堂里的灯，灭得比平时晚。
满屋子的人。
新帝坐在上头。
面前案上，放着一只红木匣。
匣子里是印。
“朕给你三个位子，你都不坐。”新帝说，“那朕换个名头。”
礼部的官展开诏书，念。
念得很长。
意思就两句：封赵闲为闲王，食邑自择。
底下嗡嗡的。
赵闲跪了一下，就起来了。
礼部尚书捧过那只匣子。
“王爷，这是相印。陛下说了，位子空着，印先给王爷收着。什么时候想坐，什么时候坐。”
赵闲接过匣子。
他掂了掂。
很沉。
然后他走到堂中，抬头看了看。
梁上有一排铜钩，原是挂旧匾用的。
他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把那只匣子挂在了钩上。
满屋子的人都看傻了。
“王爷这是……”
“挂印。”赵闲说，“搁我怀里太沉，压得我坐不好堂。”
礼部尚书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王爷，这印……哪有挂梁上的。”
“我坐堂这些年，腰上从不挂重于三两的东西。”
礼部尚书还要再说。
“王爷，印是国器。”
“国器挂国梁，正好。”赵闲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背回家去，那才叫失礼。”
尚书张了张嘴，没接上。
堂角一个年轻笔吏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旁边的老官一瞪，连忙低下头。
连新帝都在上头笑了。
“食邑，你自己挑。”他说。
户部的官立刻捧上舆图与册子。
某某州、某某县、某处盐场、某处茶山，一页一页翻。
“这一处，一年进项不下万贯。”
“这一处靠着河，好走货。”
赵闲翻了两页，合上了。
“就杏花巷吧。”
户部的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
“回春堂那条巷子。”
“王爷，那是一条巷子，不是一县。”
“我知道。”
“按制，王侯食邑，最小也是一县。”
“一县的地，我不认得。”赵闲说，“这一条巷子，我认得。哪家的孩子体弱，哪家的老人喘，我闭着眼都摸得到门。”
宗人府一位老王爷拍了案。
“荒唐！”
“老王爷，”赵闲回头看他，“您府上的厨子，是从哪条街上买菜的。”
老王爷一愣。
“菜市。”
“巧了。”赵闲说，“那条街，也归我。”
满堂的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老王爷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闲王，你这是拿国法当儿戏。”
“老王爷误解了。”赵闲说，“儿戏是把一条巷子里的三百口人，记在一张纸上，隔三年来看一眼。”
“臣不做那个。”
“臣做的，是天天看得见。”
老王爷说不出话。
新帝抬了抬手。
“准。”
“另有一桩。”赵闲又说。
“说。”
“杏花巷里的药铺，还是百姓自己开。不收作官产，也不加税。”
新帝看了看户部的官。
户部的官赶紧点头。
“准。”
散朝的时候，礼部尚书追出来。
“王爷，还有一桩。食邑既要了，府上总得有个封号。臣想问，王爷的字，用什么。”
赵闲站住了。
出宫的路上风大，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不用字。”他说，“回春堂三个字，够了。”
回到堂里，天已经黑了。
他把门口那块旧匾摘下来，用袖子擦。
匾上的漆掉了半边。
“殿下，”小福子在旁边看着，“这匾，明儿还挂吗。”
“挂。”
“人家都改叫王府了。”
“王府是给人住的。”赵闲说，“这是给人看病的。”
小福子提着灯过来。
“殿下，明天还坐堂吗。”
“坐。”赵闲说，“坐最后一天。”
“坐完呢。”
赵闲没答。
他把灯接过来，举到匾底下。
“回春”两个字，在灯里亮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黑的。
“殿下，”小福子说，“明儿之后，这堂还叫回春堂吗。”
“叫。”
“那您呢。”
“我明天最后坐一回。”赵闲说，“坐完就走。”
“走得远吗。”
“不远。”赵闲把匾抱进屋，靠着墙放好，“堂在这儿，就走不远。”
“睡吧。”
那一夜，堂里的灯，灭得比平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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