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捐商号，是在浔阳。
日子挑在他爹的忌日。
这事，柳三变没跟人说。
他把族里的三个老人请到堂上。
堂上摆着一卷契。
“柳家三号、通源号的股，我一并捐了。”
“捐给谁。”
“官督商运的底子。”
“你疯了。”最老的那个拍了桌子。
“柳家三代人的字号，你说捐就捐。”
“族里二十几口人吃饭。”
“吃饭的钱，还是柳家的。”柳三变说，“捐的是号，不是粮。”
“我叫什么，还叫柳三变。”
“铺子还归我管。”
“那图什么。”
柳三变没答。
他把契摊开，从头念到尾。
念到末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有两个手印。
一个是通源号的，一个姓柳。
“这个手印，是谁的。”
堂上没人吭声。
“我念给三位听。”柳三变说。
“这一行是三年三个月前。”
“契上写，三号把通源号的股，让给陆记。”
那三个老人，有两个把脸转开了。
“陆掌柜不是说死了吗。”一个年轻的问了。
“说他死了。”柳三变说。
“可他手印，按在我爹死后第七天。”
堂上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船声。
“你这契，哪来的。”
“从库里翻出来的。”
“谁的库。”
“我爹的书房。”
“夹在账里，夹了三年。”
最老的那个老人，慢慢坐下。
“三变，你爹的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柳三变说。
“三年前，我家的船，载过南边的药。”
“包的是黄麻绳。”
“那时候我只管账，不问货。”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绳子上扎的是什么东西。”
“我爹知道。陆掌柜知道。”
“我爹死，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可这号，我不能再姓柳了。”
“姓柳，就干净不了。”
“捐给官，有名可查。”
“查出来的是债，不是罪。”
“查得清，我睡得着。”
堂上最老的那个老人，站起来，把契推回去。
“三变，你要捐，就捐你那一半。”
“柳家通源号的股，不归你一个人。”
“归谁。”
“归族里。”
“族里的股，是拿什么买的。”柳三变问。
老人不答。
“是拿那三年的船钱买的。”柳三变说，“那三年的船钱，干净吗。”
老人慢慢坐回去。
赵闲进来的时候，堂上正僵着。
他也是这日到浔阳的。
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接着吵。”
没人敢吵。
“那我替你们说。”赵闲说，“你们怕的不是捐号。”
“怕的是号捐了，往后柳家的事，都摊在明面上。”
“摊开了，心里没底的人，就坐不住。”
柳三变把契递过去。
“王爷，我要捐。”
赵闲接了，看了一遍。
“你要的是个名分。”
“是。”
“不是官。”
“不是官。”柳三变说，“是个记名。”
“官督商运的册子上，头一页写我的名。”
“我捐的东西，都要上账。”
“将来有人查，查到柳家，一笔一笔都在。”
“你要的就是这个。”
“对。”
赵闲把契折好。
“这名分给你。”
“不是官，也不是干净的皮。”
“是一本明账。”
“你自己写的账，天下人看得见。”
“从今日起，你运的每一味药，都要报。”
“报不全，我第一个办你。”
“王爷，还有一句。”
“讲。”
“我捐了号，柳家往后就只剩一个姓。”
“姓还在。”
“姓在，人就不算散。”柳三变说，“我要这册子上，头一页有柳三变三个字。”
“图什么。”
“图将来有人翻这册子。”柳三变说，“翻到柳家，能看见我认了。”
柳三变把契按在案上，深深一揖。
“王爷，还有一件事。”
“讲。”
“陆掌柜没死。”
“你怎么知道。”
“这本契，”柳三变指着末页，“是我爹的笔。”
“我爹的字，我认得。”
“我爹死前一个月，写不了这么稳。”
“写字的时候，我爹已经躺下了。”
“可这上头的日子，是他死后七天才写的。”
“写的人，不是我爹。”
日子挑在他爹的忌日。
这事，柳三变没跟人说。
他把族里的三个老人请到堂上。
堂上摆着一卷契。
“柳家三号、通源号的股，我一并捐了。”
“捐给谁。”
“官督商运的底子。”
“你疯了。”最老的那个拍了桌子。
“柳家三代人的字号，你说捐就捐。”
“族里二十几口人吃饭。”
“吃饭的钱，还是柳家的。”柳三变说，“捐的是号，不是粮。”
“我叫什么，还叫柳三变。”
“铺子还归我管。”
“那图什么。”
柳三变没答。
他把契摊开，从头念到尾。
念到末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有两个手印。
一个是通源号的，一个姓柳。
“这个手印，是谁的。”
堂上没人吭声。
“我念给三位听。”柳三变说。
“这一行是三年三个月前。”
“契上写，三号把通源号的股，让给陆记。”
那三个老人，有两个把脸转开了。
“陆掌柜不是说死了吗。”一个年轻的问了。
“说他死了。”柳三变说。
“可他手印，按在我爹死后第七天。”
堂上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船声。
“你这契，哪来的。”
“从库里翻出来的。”
“谁的库。”
“我爹的书房。”
“夹在账里，夹了三年。”
最老的那个老人，慢慢坐下。
“三变，你爹的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柳三变说。
“三年前，我家的船，载过南边的药。”
“包的是黄麻绳。”
“那时候我只管账，不问货。”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绳子上扎的是什么东西。”
“我爹知道。陆掌柜知道。”
“我爹死，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可这号，我不能再姓柳了。”
“姓柳，就干净不了。”
“捐给官，有名可查。”
“查出来的是债，不是罪。”
“查得清，我睡得着。”
堂上最老的那个老人，站起来，把契推回去。
“三变，你要捐，就捐你那一半。”
“柳家通源号的股，不归你一个人。”
“归谁。”
“归族里。”
“族里的股，是拿什么买的。”柳三变问。
老人不答。
“是拿那三年的船钱买的。”柳三变说，“那三年的船钱，干净吗。”
老人慢慢坐回去。
赵闲进来的时候，堂上正僵着。
他也是这日到浔阳的。
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接着吵。”
没人敢吵。
“那我替你们说。”赵闲说，“你们怕的不是捐号。”
“怕的是号捐了，往后柳家的事，都摊在明面上。”
“摊开了，心里没底的人，就坐不住。”
柳三变把契递过去。
“王爷，我要捐。”
赵闲接了，看了一遍。
“你要的是个名分。”
“是。”
“不是官。”
“不是官。”柳三变说，“是个记名。”
“官督商运的册子上，头一页写我的名。”
“我捐的东西，都要上账。”
“将来有人查，查到柳家，一笔一笔都在。”
“你要的就是这个。”
“对。”
赵闲把契折好。
“这名分给你。”
“不是官，也不是干净的皮。”
“是一本明账。”
“你自己写的账，天下人看得见。”
“从今日起，你运的每一味药，都要报。”
“报不全，我第一个办你。”
“王爷，还有一句。”
“讲。”
“我捐了号，柳家往后就只剩一个姓。”
“姓还在。”
“姓在，人就不算散。”柳三变说，“我要这册子上，头一页有柳三变三个字。”
“图什么。”
“图将来有人翻这册子。”柳三变说，“翻到柳家，能看见我认了。”
柳三变把契按在案上，深深一揖。
“王爷，还有一件事。”
“讲。”
“陆掌柜没死。”
“你怎么知道。”
“这本契，”柳三变指着末页，“是我爹的笔。”
“我爹的字，我认得。”
“我爹死前一个月，写不了这么稳。”
“写字的时候，我爹已经躺下了。”
“可这上头的日子，是他死后七天才写的。”
“写的人，不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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