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赵闲听清了。

  玄机。

  陆执事说完,眼睛就散了。

  赵闲没有起身。

  他把陆执事的眼合上。

  庙里那盏灯,烧到了头,暗下去。

  "他说的,是两个字。"

  "哪两个。"秦霜进来了。

  "玄机。"

  赵闲跪在地上,手上还压着他的心口。

  "玄机。"他念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

  常敬之的人知道。

  天亮以后,郑老来了。

  赵闲把两个字说给他。

  郑老的脸,一下子白了。

  "玄机观。"他说。

  "观。"

  "江南有一支道门,叫玄机观。"郑老说,"不在名山,在湖心。"

  "观里有个规矩,只收两样东西。"

  "哪两样。"

  "人和书。"

  赵闲:"什么书。"

  郑老沉默了一会儿。

  "毒经。"

  赵闲问,玄机观在湖心的哪一处。

  "没人说得清。"郑老说,"有人说是西山,有人说是东山。"

  "湖上雾大,船进去,出不来。"

  "出不来,还是没人出来过。"

  郑老看了他一眼。

  "王爷这话问得狠。"

  赵闲的心,跳了一下。

  "那本书,与人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郑老说,"我只知道,二十一年前,来医盟要方子的那个中间人,穿的是道袍。"

  赵闲想起那张方子。

  方子原名,叫长生。

  长生二字,不是药名。

  更像是一个许诺。

  他把线摆开。

  他又算了一遍日子。

  二十一年前签方,第二年宫里就有了那味附子。

  附子从江南走,走的是药路。

  药路从松江起,过太湖,进京。

  这条路上,站着一个药商。

  柳三变他爹,当年就在这条路上跑。

  二十一年前,宫里的方子,是道门给的路。

  医盟三个人签名。

  签完,一个砍手,一个死,一个升。

  升的那个,管着药库。

  而药库里的药,年年往北走。

  送到谁的府上,他早就知道。

  "药往北走,书往南来。"赵闲说。

  "毒经在江南,方子进宫里。"

  "中间连着一条线。"

  秦霜:"要不要把陆执事的尸留下来。"

  "留下来。"赵闲说,"这回,谁也别说他是病死的。"

  "箭上有药,做得干净。"

  "再干净,也留下一支箭。"赵闲说,"箭是活的。"

  他把笔搁下。

  "这是一条线。"

  "不是一桩案。"

  他正要再问,院外响起马蹄声。

  很急。

  一串马,从街口冲进来。

  驿卒滚下马,手里的筒子上封着火漆。

  那火漆是黑的。

  黑漆,是军报。

  驿卒跪在院里,喊了一声:八百里加急。

  信不是给他的。

  是给秦霜的。

  秦霜接了筒子,拆开。

  她只看了两行。

  脸色就变了。

  "什么。"赵闲问。

  "北疆战起。"

  她把信递过来。

  "狼戎用了毒马计。"

  赵闲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一笔一笔都很急。

  镇北侯是员武将。

  武将写信写成这样,是军情比字急。

  "你什么时候走。"

  "今夜。"秦霜说。

  "从太湖到北疆,几千里。"

  "快马,二十日。"

  赵闲没有说话。

  他把半张残信收进袖里。

  一头是湖心的雾,一头是北疆的雪。

  赵闲看信。

  信很短,是镇北侯的亲笔。

  字写得很急。

  要秦霜即刻北归。

  赵闲抬起头。

  太湖的雨,落了整夜,还没停。

  一头是毒经,一头是北疆。

  "毒马计是什么。"

  "把病马放进牧场。"秦霜说,"马传马,一圈一圈传。"

  "传完,兵还没到,马先没了。"

  秦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我走之前,"她说,"把会馆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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