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要塞北面的主路上，十余辆绘着冰原狼纹章的大型雪橇车依次停稳。
艾德温掀开厚重的皮帘，先扫了一眼路两边堆着的脚手架和运土独轮车。
然后他低头，把法袍上颠出来的褶子一点点抚平，又正了正领口那枚银质法师徽章。
弄完这些，他才慢条斯理地下车，靴子踩进薄雪，咯吱一声。
腹稿他早就打好了。
把总督府八十五名法师拉来种地，见了面，总得让对方明白一件事：法师不是农夫。
他抬起头，看见了前方列队迎接的人。
芬恩紧跟着跳下雪橇，搓着手，刚想问今晚住哪，胳膊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干嘛？”
那人没理他，只是盯着前面。
车队周围原本细碎的闲聊声，一下子全没了。
前排的法师压着嗓子，几个词顺着风一路往后传：“十八岁”“高阶法师”“就是他，凛冬领主”。
艾德温刚想端起来的那点贵族法师架子，就这么塌了。
他越过人群，看向最前面那个黑衣青年。
莱恩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安静地站在风雪里。
身上一丝魔力都没外溢，气息收得干干净净，像路边一块普通石头。
可艾德温偏偏觉得后颈发紧。
他是中阶法师，能感应魔力流动。越感应，越心惊。对方不是没有魔力，是压得太稳了。
十八岁。
他十八岁那年，还在为第一次稳定放出火墙术开庆功宴。
艾德温默默把手从法杖顶端挪开，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腹稿全咽了回去。
嫌种田可以，私下抱怨也可以。但当着一个十八岁高阶法师的面聊自己的天赋？脸皮没那么厚。
总督府法师团副统领奥蕾莉亚走上前，深紫色法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
她在莱恩三步外停下，右手抚胸。
“男爵阁下，六十三名初阶法师、二十二名中阶法师，已全部带到。”她声音平稳，“总督大人命我负责带队与日常协调。”
莱恩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一路风雪大，各位辛苦。有需要先休整的吗？”
“多谢阁下关心，我们在车上已经恢复了精神力。”
莱恩点点头：“这次请各位来，关系到白马要塞几十万人的口粮。这种时候总督府肯抽调这么多法师，帮了我一个大忙。”
“阁下，我们具体要协助什么？”奥蕾莉亚神色不变。
“天天农场的团队准备了阶段性成果汇报。”莱恩抬手指向西北，“我也正要过去听。与其我转述，不如大家一起听完，再商量各自能接哪些环节。”
他顿了顿：“总不能让各位连法术打在哪都没弄清楚，就先把魔力耗了。”
奥蕾莉亚微微一怔。
她见过的贵族雇主，大多一句“去把那个弄好”就打发了。法术用在哪、用多少、效果怎么算，从来没人问。
这位倒好，先开会，讲目标。
她没摆高阶法师或长辈的架子，认真点了头，把安排记在心里，也记进了今晚日志的第一行。
后排的法师们看着自家副统领在一个十八岁青年面前这么郑重，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芬恩凑到艾德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比传闻里还年轻。”
艾德温没吭声。
莱恩请奥蕾莉亚随行，转身走向路边的雪橇。
法师们陆续回到车上。
艾德温坐回位置，拉上窗帘，又觉得不甘心，低声补了一句：“种田而已。先看看再说。”
芬恩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管他呢，三倍月俸都到手了，这趟不亏。”
莱恩的雪橇打头，十余辆冰原狼纹章的雪橇跟在后面，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上西北方向的道路。
路边几个扛铁镐的玩家停下脚步，打量这队清一色法袍的人。其中一个飞快拉出面板，在世界频道敲字。
【世界频道】[一只咸鱼]：天天农场的注意了，你们申请的法师外包团队到了，领主大人亲自送货上门，排场拉满！
【世界频道】[今天不想挖土]：卧槽，法师外包？？
【世界频道】[铲屎官三号]：八十多个法师给天天农场打工，这是什么神仙甲方。
【世界频道】[不朽的牛马]：别羡慕，听说是来干农活的。法师也是农民工编制，众生平等。
【世界频道】[今天不想挖土]：我赌五毛，这帮法师老爷三天内真香。
……
十几公里外，天天农场一期试验田。
【今天也是打工人】扫了眼面板上的消息，一下跳起来，冲着不远处的木板棚屋喊：“老严！大春！接客了！法师大队到了！”
棚屋里，老严【农机一厂焊工】正在检查铁架连接件，扳手往地上一扔，大步跨出门槛：“到哪了？”
“刚进一号岔路，最多二十分钟！”
老严回头冲屋里吼：“快快快！会议室过道上的杂物全清出去！别让领主待会儿跨着钢筋箱子进门！”
【铁锅炖自己】正扛着把豁口铁锹从田里往回走。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满是黑泥的工装。
他一边胡乱拍泥，一边苦着脸嘀咕：“我上游戏是为了放松的，怎么比上班做EXCel还累？连阶段汇报都整全套了，就差打卡考勤了。”
“少废话，打卡早有了，工分表就是。”老严头也不回。
【铁锅炖自己】哀嚎一声，脚下一点没慢，几步冲过去，把挡门的几个大号土袋拖到墙角码齐。
另一边，【季春明】埋在一堆草稿纸里算数。听见喊声，头都没抬，笔尖划得更快了，纸面沙沙响。
老严走过去敲他桌子：“大春，法师来了，你那头发能不能顺一顺？”
【季春明】抓起几张写满公式的实验表，顶着鸡窝头站起来：“头发不影响数据表现。”
……
【陈平】端着茶杯从内室出来，看了一眼满屋子乱转的人，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老严凑过去：“陈教授，场地清出来了，人马上到。”
“数据复核过了？”
“备齐了，三次复测，误差都在范围内。”【季春明】抢着答。
……
车队驶出白马要塞外围那片密密麻麻的工棚区。
说来也怪，出了工棚区，风雪反倒小了。头顶厚重的铅云裂开一道口子，一线苍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得雪原亮得晃眼。
法师们扒着车窗缝往外看。
“那是什么？”芬恩忽然指着前方，嗓门一下拔高。
几公里外的冻土荒原上，没有积雪的灰白，也没有防风林的阴沉。
只有一大片建筑，在天光下反着刺眼的亮光。
车队继续往前，距离一点点拉近。
艾德温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他顾不上整理法袍，双手扒住车窗边缘，盯着外面。
平整的冻土上，立着几十座透明的巨型玻璃房。
每一座都有上百米长，钢骨架一节一节撑起拱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玻璃是双层的，中间隔着一指宽的空隙，把严寒挡在外面。
每座玻璃房屋脊下，都并排架着几根黑铁管，一路连到远处一座冒白烟的砖砌锅炉房。
铁管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热气从接缝处丝丝往外冒，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一群穿灰扑扑工装的平民踩着高梯，用一种带微弱魔法波动的黏合剂，一块块拼最后几片顶层玻璃。
递玻璃、抹胶、压缝，一气呵成，嘴里还喊着整齐的号子。
而那些已经完工的玻璃房里，艾德温看得清清楚楚。
黑色的土壤上，冒出了一片片嫩绿的幼苗。
绿得扎眼。
艾德温下意识放出一缕精神力，朝那边探过去。
没有。
没有气候改造法阵，没有元素聚合的痕迹，没有任何法师在维持什么高深术式。
他能感应到的，只有那些平民手里的黏合剂，微弱得连0环魔法都算不上。
零下十几度的冻土上，凭几块透明玻璃、几根烧热水的铁管，这帮人硬生生造出了一片春天。
“这……这得多少个法师轮班维持？”车厢里一个初阶法师喃喃道。
艾德温没回答。
他握着法杖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艾德温掀开厚重的皮帘，先扫了一眼路两边堆着的脚手架和运土独轮车。
然后他低头，把法袍上颠出来的褶子一点点抚平，又正了正领口那枚银质法师徽章。
弄完这些，他才慢条斯理地下车，靴子踩进薄雪，咯吱一声。
腹稿他早就打好了。
把总督府八十五名法师拉来种地，见了面，总得让对方明白一件事：法师不是农夫。
他抬起头，看见了前方列队迎接的人。
芬恩紧跟着跳下雪橇，搓着手，刚想问今晚住哪，胳膊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干嘛？”
那人没理他，只是盯着前面。
车队周围原本细碎的闲聊声，一下子全没了。
前排的法师压着嗓子，几个词顺着风一路往后传：“十八岁”“高阶法师”“就是他，凛冬领主”。
艾德温刚想端起来的那点贵族法师架子，就这么塌了。
他越过人群，看向最前面那个黑衣青年。
莱恩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安静地站在风雪里。
身上一丝魔力都没外溢，气息收得干干净净，像路边一块普通石头。
可艾德温偏偏觉得后颈发紧。
他是中阶法师，能感应魔力流动。越感应，越心惊。对方不是没有魔力，是压得太稳了。
十八岁。
他十八岁那年，还在为第一次稳定放出火墙术开庆功宴。
艾德温默默把手从法杖顶端挪开，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腹稿全咽了回去。
嫌种田可以，私下抱怨也可以。但当着一个十八岁高阶法师的面聊自己的天赋？脸皮没那么厚。
总督府法师团副统领奥蕾莉亚走上前，深紫色法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
她在莱恩三步外停下，右手抚胸。
“男爵阁下，六十三名初阶法师、二十二名中阶法师，已全部带到。”她声音平稳，“总督大人命我负责带队与日常协调。”
莱恩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一路风雪大，各位辛苦。有需要先休整的吗？”
“多谢阁下关心，我们在车上已经恢复了精神力。”
莱恩点点头：“这次请各位来，关系到白马要塞几十万人的口粮。这种时候总督府肯抽调这么多法师，帮了我一个大忙。”
“阁下，我们具体要协助什么？”奥蕾莉亚神色不变。
“天天农场的团队准备了阶段性成果汇报。”莱恩抬手指向西北，“我也正要过去听。与其我转述，不如大家一起听完，再商量各自能接哪些环节。”
他顿了顿：“总不能让各位连法术打在哪都没弄清楚，就先把魔力耗了。”
奥蕾莉亚微微一怔。
她见过的贵族雇主，大多一句“去把那个弄好”就打发了。法术用在哪、用多少、效果怎么算，从来没人问。
这位倒好，先开会，讲目标。
她没摆高阶法师或长辈的架子，认真点了头，把安排记在心里，也记进了今晚日志的第一行。
后排的法师们看着自家副统领在一个十八岁青年面前这么郑重，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芬恩凑到艾德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比传闻里还年轻。”
艾德温没吭声。
莱恩请奥蕾莉亚随行，转身走向路边的雪橇。
法师们陆续回到车上。
艾德温坐回位置，拉上窗帘，又觉得不甘心，低声补了一句：“种田而已。先看看再说。”
芬恩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管他呢，三倍月俸都到手了，这趟不亏。”
莱恩的雪橇打头，十余辆冰原狼纹章的雪橇跟在后面，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上西北方向的道路。
路边几个扛铁镐的玩家停下脚步，打量这队清一色法袍的人。其中一个飞快拉出面板，在世界频道敲字。
【世界频道】[一只咸鱼]：天天农场的注意了，你们申请的法师外包团队到了，领主大人亲自送货上门，排场拉满！
【世界频道】[今天不想挖土]：卧槽，法师外包？？
【世界频道】[铲屎官三号]：八十多个法师给天天农场打工，这是什么神仙甲方。
【世界频道】[不朽的牛马]：别羡慕，听说是来干农活的。法师也是农民工编制，众生平等。
【世界频道】[今天不想挖土]：我赌五毛，这帮法师老爷三天内真香。
……
十几公里外，天天农场一期试验田。
【今天也是打工人】扫了眼面板上的消息，一下跳起来，冲着不远处的木板棚屋喊：“老严！大春！接客了！法师大队到了！”
棚屋里，老严【农机一厂焊工】正在检查铁架连接件，扳手往地上一扔，大步跨出门槛：“到哪了？”
“刚进一号岔路，最多二十分钟！”
老严回头冲屋里吼：“快快快！会议室过道上的杂物全清出去！别让领主待会儿跨着钢筋箱子进门！”
【铁锅炖自己】正扛着把豁口铁锹从田里往回走。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满是黑泥的工装。
他一边胡乱拍泥，一边苦着脸嘀咕：“我上游戏是为了放松的，怎么比上班做EXCel还累？连阶段汇报都整全套了，就差打卡考勤了。”
“少废话，打卡早有了，工分表就是。”老严头也不回。
【铁锅炖自己】哀嚎一声，脚下一点没慢，几步冲过去，把挡门的几个大号土袋拖到墙角码齐。
另一边，【季春明】埋在一堆草稿纸里算数。听见喊声，头都没抬，笔尖划得更快了，纸面沙沙响。
老严走过去敲他桌子：“大春，法师来了，你那头发能不能顺一顺？”
【季春明】抓起几张写满公式的实验表，顶着鸡窝头站起来：“头发不影响数据表现。”
……
【陈平】端着茶杯从内室出来，看了一眼满屋子乱转的人，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老严凑过去：“陈教授，场地清出来了，人马上到。”
“数据复核过了？”
“备齐了，三次复测，误差都在范围内。”【季春明】抢着答。
……
车队驶出白马要塞外围那片密密麻麻的工棚区。
说来也怪，出了工棚区，风雪反倒小了。头顶厚重的铅云裂开一道口子，一线苍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得雪原亮得晃眼。
法师们扒着车窗缝往外看。
“那是什么？”芬恩忽然指着前方，嗓门一下拔高。
几公里外的冻土荒原上，没有积雪的灰白，也没有防风林的阴沉。
只有一大片建筑，在天光下反着刺眼的亮光。
车队继续往前，距离一点点拉近。
艾德温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他顾不上整理法袍，双手扒住车窗边缘，盯着外面。
平整的冻土上，立着几十座透明的巨型玻璃房。
每一座都有上百米长，钢骨架一节一节撑起拱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玻璃是双层的，中间隔着一指宽的空隙，把严寒挡在外面。
每座玻璃房屋脊下，都并排架着几根黑铁管，一路连到远处一座冒白烟的砖砌锅炉房。
铁管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热气从接缝处丝丝往外冒，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一群穿灰扑扑工装的平民踩着高梯，用一种带微弱魔法波动的黏合剂，一块块拼最后几片顶层玻璃。
递玻璃、抹胶、压缝，一气呵成，嘴里还喊着整齐的号子。
而那些已经完工的玻璃房里，艾德温看得清清楚楚。
黑色的土壤上，冒出了一片片嫩绿的幼苗。
绿得扎眼。
艾德温下意识放出一缕精神力，朝那边探过去。
没有。
没有气候改造法阵，没有元素聚合的痕迹，没有任何法师在维持什么高深术式。
他能感应到的，只有那些平民手里的黏合剂，微弱得连0环魔法都算不上。
零下十几度的冻土上，凭几块透明玻璃、几根烧热水的铁管，这帮人硬生生造出了一片春天。
“这……这得多少个法师轮班维持？”车厢里一个初阶法师喃喃道。
艾德温没回答。
他握着法杖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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