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子爵看着面前的制式长刀。

  刀刃泛着蓝幽幽的冷光,没有华丽的护手,没有贵族徽记的雕花,只磨砺出最粗暴的杀伤力。

  长街静默。

  一百二十名正规军持刀静立。

  后方那些看热闹的“佣兵”,一个个踮着脚尖往里挤,生怕错过了好戏。

  有人甚至搬来了路边卖烤肉的小板凳,坐在人群外层边啃东西边看,那姿态像极了茶馆里等着说书先生开嗓的闲汉。

  紫竹子爵养尊处优大半辈子,见惯了阿谀奉承,拿捏过无数平民的生杀大权。

  面对刀剑也不是头一遭,他领地里有个不听话的佃户,曾经在麦田里挥舞过镰刀,被他的护卫当场按在泥地里打折了三根肋骨。

  但那不一样。

  佃户的眼睛里有恨、有怕、有绝望,那些东西他很熟悉,甚至觉得亲切。

  对面这些士兵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畏缩,没有犹豫,没有对他身份的敬畏,也没有对冲突可能升级的紧张。

  只有一种按既定程序办事的木然。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帝国册封的子爵,而只是他们今天轮班值勤时遇到的一桩待处理事项。

  这种“不被当人看”的漠然,比仇恨更让紫竹子爵心底发寒。

  他迅速盘算了一下局面。

  正面是一百二十个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虽然个体实力不如他带来的护卫,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齐整程度意味着他们会像一把铡刀一样整体落下,

  不存在先砍哪个、后砍哪个的问题。

  侧翼和后方,那些疯疯癫癫的“佣兵”已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他看见一个矮个子年轻人正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抽出一根铁棍,一边抽一边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两人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期待猎物挣扎的微笑。

  退避的本能彻底压过了那点残存的贵族尊荣。

  但紫竹子爵毕竟在北境贵族圈混了大半辈子,在面子和命之间做选择这种事,他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看了眼刚才跋扈的侍从长。

  后者正攥着半拔出鞘的佩剑,满脸涨红,像一条被主人牵着链子的恶犬,正等着主子发一声“上”的口令。

  紫竹子爵没有说“上”,而是付诸了一个更实际的动作。

  他狠狠一脚踹出。

  侍从长正拔了一半的佩剑,被自家主子这一脚正中后心,直直摔在地面,扬起一团灰尘,啃了一嘴土。

  佩剑脱手,在地上打了个旋儿,刀刃反射出一道惨白的光。

  “人是他打的,鞭子也是他挥的。”

  “你们找他。”

  抛下这句话,紫竹子爵转身上了马车,车门重重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那些冷漠的眼睛。

  “绕路,去贸易区!”

  车厢里传出有些发虚的嗓音。

  车夫一鞭子抽在角马背上,三辆挂着紫竹徽记的马车急打方向,轮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避开正面的军阵,沿着侧街仓皇而去。

  马车转弯时车身剧烈颠簸,车厢里传出紫竹子爵身体撞击车壁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咒骂。

  银钉蹄铁敲击石板的脆响越来越急,最终消失在小巷尽头。

  留下的只有那个脸贴在地面上的侍从长。

  围观的“佣兵”们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嘘声和口哨。

  “跑了跑了!BOSS遁了!”

  “我去追——”

  “追个屁,人家坐马车你跑得过角马?再说了,那个紫皮怪没红名,打了要扣信用分的。”

  “切。”

  嘈杂声很快转向了另一个焦点。

  年轻的城管队长走上前,弯腰一把拽起地上的侍从长。

  动作完全称不上温柔,侍从长刚啃了满嘴的灰和碎石子还没来得及吐干净,下巴就被队长捏住强行抬了起来。

  队长的手劲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他把缴获的牛皮铁刺鞭折叠好,仔细挂在腰带上,甚至把鞭梢上沾的一点血迹用袖口擦了擦。

  那是物证,得保存好。

  然后他转头对被打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大叔,你过来,去市政厅医疗点开个伤情鉴定,回头把账单拿到执行局来。”

  中年人还有点发懵。

  他扶着墙站着,后背的伤口在冷风里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又要弯曲膝盖。

  旁边帮他上药的大婶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你傻了?叫你去看伤,不是叫你去磕头,立着!”

  中年人愣了一下,膝盖僵在半弯的位置。

  停了两秒,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腰杆。

  侍从长终于从被自家主人背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自己是见习骑士、是紫竹子爵府上的正式侍从、他们不能这么对一个骑士、等子爵大人回过神来一定会找你们算账。

  “闭嘴,再吵加控一条妨碍公务。”

  队长掏出一个灰色小本。

  本子不大,边角已经卷了毛边,显然是天天翻阅的。

  他翻开两页,食指划到某一行照本宣科。

  “根据凛冬治安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当街行凶,致人轻伤,罚没作案工具。”

  他抬头打量了一圈被制服的侍从长。

  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在对方腰间的佩剑、手腕的皮护甲、胸前的紫竹徽记侍从牌上各停留了一秒。

  那目光完全不像在看一个受封骑士,反而像在清点罚没物品。

  “除了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还要接受劳动改造,原本该判去黑石山矿场挖七天坑。”

  他合上小本子,想了想。

  “不过念在你家主子主动交人,算你投案自首,打个折,三天。”

  街角围观的“佣兵”群体爆发出一阵哄闹。

  “三天?长官,这也太短了吧!”

  一个头顶着【我是矿长】ID的年轻人跳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街边买的关东煮,签子上串着的魔兽肉丸冒着热气。

  他拿肉丸签子指着侍从长,表情像菜市场里一个挑到了新鲜肥羊的屠户。

  “送我们二号矿区吧!这NPC……咳,这兄弟体格健硕,一榔头下去顶三个人,一天刨两吨煤不成问题!”

  “滚一边去!你们二区坑位早满了!”

  另一个穿着沾满白灰工作服的玩家挤上前,两眼放光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来我们红星大队的基建组!三号高炉正缺个人拉风箱,这孙子是见习骑士,拉风箱都不用换班,连轴转两整天包管高炉出铁量翻倍!”

  侍从长听着这些毫无逻辑却充斥着赤裸裸压榨意味的语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些都是什么魔鬼?

  把见习骑士拉去刨煤?去拉风箱?

  他想要怒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出不来。

  因为那些“佣兵”看他的眼神不是轻蔑,是真诚地在评估他的绝对劳动产出效率。

  那种被当作一件工具来计算产值的感觉,比被主子踹那一脚更让他脊背发凉。

  第一军的连长显然见惯了这些“勇士”的发癫。

  他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只是冷酷地收刀入鞘。

  长刀归位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自觉地降低了几分贝。

  “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动作极其熟练地反剪侍从长的双臂,直接上了最新铸造的精钢手铐。

  铐子合拢的咔嗒声清脆利落,连挣扎的余地都量身定做地掐灭了。

  侍从长被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狼狈逃走的侧街。

  空荡荡的,连马蹄印都快被行人的脚印盖没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被流放?别慌,我能召唤第四天灾,被流放?别慌,我能召唤第四天灾最新章节,被流放?别慌,我能召唤第四天灾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