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翻身下马。
她的右腿在皮靴触地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打了个趔趄。
长时间极度紧绷的精神高压，加上刚刚目睹父亲异变惨死的冲击，让她的肌肉一直处于痉挛的崩溃边缘。
但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借着马鞍的力道稳住了身形，动作流畅得仿佛那个趔趄根本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理会华贵裙摆上沾染的腥臭泥水和焦黑血污，径直向前走了几步。
高跟皮靴踩在满地的碎石、残肢和丢弃的铁器上，发出清脆又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后，她在距离联军阵线不足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单手抚胸，微微弯腰，对着联军领主们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淑女礼。
脊背倾斜的角度、手指贴合锁骨的位置、下颌微收的弧度。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是用炼金游标卡尺量过。
在满地令人作呕的血污、未散的硝烟和残缺不全的尸体之间，
这个标准到近乎机械的礼仪动作，
散发出一种诡异的、
近乎荒诞的破碎美感。
仿佛她不是站在修罗场般的战场废墟上，
而是站在帝都君士坦丁最华丽、最璀璨的舞厅中央，
正优雅地接受着贵族青年们的邀舞。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行礼弯腰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被涌上来的生理性泪水短暂地模糊了，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贴身内衣。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一丝一毫的软弱。
“邪恶的血族趁虚而入，用卑鄙的药剂和精神魔法控制了家父安德鲁伯爵，并残忍挟持了白马领的高阶将官！”
她抬起头，迎着联军们错愕、贪婪甚至带着杀意的目光。
她强行压下双眸中残存的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理智的坦然。
语速极快，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间隙。
“我，伊莲娜·凡·彭斯，”
“在此代表白马领所有清醒的子民，”
“感谢联军诸位大人的高义！”
“多谢你们替白马城，驱逐异端！”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北风卷起破败旗帜的猎猎声，再无异响。
甚至连那些仿佛一秒钟都安静不下来、随时随地都在发癫的“不死军团”玩家们，这一次都罕见地闭上了嘴，面面相觑。
不是因为伊莲娜的话有多么感人肺腑，而是因为——
【带薪摸鱼】在公会频道里飞快地敲下了一大段话：
“兄弟们，划重点了！这段台词信息量巨大，我复盘一下哈。”
“她说的是‘血族控制了她爹’，‘挟持了高层’，然后谢谢我们‘驱逐异端’。”
“注意她的定性措辞！不是‘打败了白马领’，是‘帮白马领驱逐异端’！”
【岩王钟离】作为狗头军师，立刻敏锐地跟上：
“点到了。她这是在强行定义战争的性质。”
“一旦联军高层点头接受了‘驱逐异端’这个说法，就等于在法理上承认白马领是无辜的受害者，而不是战败的敌人。”
“受害者是不需要割地赔款的，那联军就没有合法理由占领白马领的土地和财富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岩王钟离】忍不住感慨：
“这个女NPC的政治智商……说实话，比游戏里九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玩家都要高得多，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上单已自闭】扛着破剑，在频道里狂发问号：“？？？老钟你几个意思？你在内涵谁？？？”
【氪金救不了非酋】则急得直跳脚：
“管她什么危机公关！老子就问一句，既然是受害者了，那地上爆的这些装备、城里的金币，咱们还能不能捡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肝帝永恩】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非酋后脑勺上：“捡个屁！没看系统没出结算提示吗？都给我稳住，别乱动破坏剧情！”
远处的山丘上，一支传讯兵立刻将城内的情况和伊莲娜的原话，快马加鞭传给了正在观战的莱恩一行人。
听完传讯兵一字不差的汇报，莱恩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思。
这女人，确实是个玩政治的顶级天才。
一句话，既把自己从叛国投敌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又给联军戴了一顶“正义之师、驱逐异端”的高帽子，
直接在道德和帝国法理的制高点上，堵死了巴什、多兰他们进城劫掠的借口。
“走吧，去看看。”
一旁的塞西莉亚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暗红色的精致骑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乌黑的大波浪长发被北风吹得飘拂，映衬着她那张精致到近乎冷酷的面庞。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迅速敛去，转头看了莱恩一眼。
“看样子，这场战争要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
塞西莉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帝国上流社会浸淫多年的经验告诉塞西莉亚，能在城破之际、父亲变成怪物之后，第一时间把“受害者叙事”组织得如此滴水不漏的人，绝不是临时起意。
这个伊莲娜·凡·彭斯，要么是在安德鲁伯爵还活着、甚至刚开始接触血族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冷酷地准备退路了；
要么，她本身就具备极其罕见的、在绝境中快速构建最优解的政治直觉。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女人极度危险，但也极具价值。
莱恩策马穿过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的联军方阵，一群玩家在两旁疯狂行注目礼，偶尔还能听到几句“领主大人牛逼”的低声马屁。
城门缺口处的石墙上，还能清晰地看到三道深深的爪痕。
那是安德鲁伯爵在彻底丧失理智后、变形为半人半蝙蝠的深渊怪物时留下的。
靠近爪痕的位置，浓烈的尸臭伴随着一股血族特有的、腐败的甜腻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底下的碎石堆中，一颗面目全非、长满青面獠牙的脑袋被长矛挑着，歪歪斜斜地插在缺口正中央。
安德鲁伯爵的脑袋。由巴什和艾伦手下的大地骑士联手绞杀后悬挂示众。
莱恩策马经过时，甚至没多看一眼。
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被卸了手脚的类人形生物如同死狗一般，被粗大的附魔铁链死死锁在石柱子上。
他们惨白的皮肤、尖锐的犬齿和那双即使在白天也泛着暗红色的瞳孔，清楚地表明了它们的身份——血族。
这是那些没来得及化作蝙蝠逃窜、被联军大地骑士当场活捉的倒霉鬼。
至于那只极其诡异的乌鸦和几道高阶血影——
莱恩微微皱了皱眉。
它们拼死冲破了包围圈溜走了。
尤其是那只一直趴在安德鲁肩头的“乌鸦”，在罗刹鬼灵魂链接被自己的“赛博垃圾数据”炸断时，明明遭到了极强的反噬重创，但依然凭借某种诡异能力，硬生生消失了。
跑了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的右腿在皮靴触地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打了个趔趄。
长时间极度紧绷的精神高压，加上刚刚目睹父亲异变惨死的冲击，让她的肌肉一直处于痉挛的崩溃边缘。
但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借着马鞍的力道稳住了身形，动作流畅得仿佛那个趔趄根本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理会华贵裙摆上沾染的腥臭泥水和焦黑血污，径直向前走了几步。
高跟皮靴踩在满地的碎石、残肢和丢弃的铁器上，发出清脆又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后，她在距离联军阵线不足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单手抚胸，微微弯腰，对着联军领主们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淑女礼。
脊背倾斜的角度、手指贴合锁骨的位置、下颌微收的弧度。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是用炼金游标卡尺量过。
在满地令人作呕的血污、未散的硝烟和残缺不全的尸体之间，
这个标准到近乎机械的礼仪动作，
散发出一种诡异的、
近乎荒诞的破碎美感。
仿佛她不是站在修罗场般的战场废墟上，
而是站在帝都君士坦丁最华丽、最璀璨的舞厅中央，
正优雅地接受着贵族青年们的邀舞。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行礼弯腰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被涌上来的生理性泪水短暂地模糊了，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贴身内衣。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一丝一毫的软弱。
“邪恶的血族趁虚而入，用卑鄙的药剂和精神魔法控制了家父安德鲁伯爵，并残忍挟持了白马领的高阶将官！”
她抬起头，迎着联军们错愕、贪婪甚至带着杀意的目光。
她强行压下双眸中残存的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理智的坦然。
语速极快，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间隙。
“我，伊莲娜·凡·彭斯，”
“在此代表白马领所有清醒的子民，”
“感谢联军诸位大人的高义！”
“多谢你们替白马城，驱逐异端！”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北风卷起破败旗帜的猎猎声，再无异响。
甚至连那些仿佛一秒钟都安静不下来、随时随地都在发癫的“不死军团”玩家们，这一次都罕见地闭上了嘴，面面相觑。
不是因为伊莲娜的话有多么感人肺腑，而是因为——
【带薪摸鱼】在公会频道里飞快地敲下了一大段话：
“兄弟们，划重点了！这段台词信息量巨大，我复盘一下哈。”
“她说的是‘血族控制了她爹’，‘挟持了高层’，然后谢谢我们‘驱逐异端’。”
“注意她的定性措辞！不是‘打败了白马领’，是‘帮白马领驱逐异端’！”
【岩王钟离】作为狗头军师，立刻敏锐地跟上：
“点到了。她这是在强行定义战争的性质。”
“一旦联军高层点头接受了‘驱逐异端’这个说法，就等于在法理上承认白马领是无辜的受害者，而不是战败的敌人。”
“受害者是不需要割地赔款的，那联军就没有合法理由占领白马领的土地和财富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岩王钟离】忍不住感慨：
“这个女NPC的政治智商……说实话，比游戏里九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玩家都要高得多，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上单已自闭】扛着破剑，在频道里狂发问号：“？？？老钟你几个意思？你在内涵谁？？？”
【氪金救不了非酋】则急得直跳脚：
“管她什么危机公关！老子就问一句，既然是受害者了，那地上爆的这些装备、城里的金币，咱们还能不能捡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肝帝永恩】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非酋后脑勺上：“捡个屁！没看系统没出结算提示吗？都给我稳住，别乱动破坏剧情！”
远处的山丘上，一支传讯兵立刻将城内的情况和伊莲娜的原话，快马加鞭传给了正在观战的莱恩一行人。
听完传讯兵一字不差的汇报，莱恩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思。
这女人，确实是个玩政治的顶级天才。
一句话，既把自己从叛国投敌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又给联军戴了一顶“正义之师、驱逐异端”的高帽子，
直接在道德和帝国法理的制高点上，堵死了巴什、多兰他们进城劫掠的借口。
“走吧，去看看。”
一旁的塞西莉亚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暗红色的精致骑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乌黑的大波浪长发被北风吹得飘拂，映衬着她那张精致到近乎冷酷的面庞。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迅速敛去，转头看了莱恩一眼。
“看样子，这场战争要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
塞西莉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帝国上流社会浸淫多年的经验告诉塞西莉亚，能在城破之际、父亲变成怪物之后，第一时间把“受害者叙事”组织得如此滴水不漏的人，绝不是临时起意。
这个伊莲娜·凡·彭斯，要么是在安德鲁伯爵还活着、甚至刚开始接触血族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冷酷地准备退路了；
要么，她本身就具备极其罕见的、在绝境中快速构建最优解的政治直觉。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女人极度危险，但也极具价值。
莱恩策马穿过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的联军方阵，一群玩家在两旁疯狂行注目礼，偶尔还能听到几句“领主大人牛逼”的低声马屁。
城门缺口处的石墙上，还能清晰地看到三道深深的爪痕。
那是安德鲁伯爵在彻底丧失理智后、变形为半人半蝙蝠的深渊怪物时留下的。
靠近爪痕的位置，浓烈的尸臭伴随着一股血族特有的、腐败的甜腻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底下的碎石堆中，一颗面目全非、长满青面獠牙的脑袋被长矛挑着，歪歪斜斜地插在缺口正中央。
安德鲁伯爵的脑袋。由巴什和艾伦手下的大地骑士联手绞杀后悬挂示众。
莱恩策马经过时，甚至没多看一眼。
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被卸了手脚的类人形生物如同死狗一般，被粗大的附魔铁链死死锁在石柱子上。
他们惨白的皮肤、尖锐的犬齿和那双即使在白天也泛着暗红色的瞳孔，清楚地表明了它们的身份——血族。
这是那些没来得及化作蝙蝠逃窜、被联军大地骑士当场活捉的倒霉鬼。
至于那只极其诡异的乌鸦和几道高阶血影——
莱恩微微皱了皱眉。
它们拼死冲破了包围圈溜走了。
尤其是那只一直趴在安德鲁肩头的“乌鸦”，在罗刹鬼灵魂链接被自己的“赛博垃圾数据”炸断时，明明遭到了极强的反噬重创，但依然凭借某种诡异能力，硬生生消失了。
跑了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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