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陈远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捆压扁的纸箱和一卷透明胶带，脸上的表情是明摆着的不耐烦。
他那件笔挺的医疗队队服袖口卷到了手肘，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已经忙了一早上。
“陆天，起来。食堂那边的物资到了，去帮大师傅搬东西。五十箱压缩饼干，三十箱消毒液，全部要从操场搬到仓库。搬完了去护士站，今天有二十张床单要洗。洗完了去药房，药品盘点人手不够。”
他报菜单一样报了一串杂活，语气不容置疑，像主治医生在给住院医派任务。
宿舍里还有另外几个没出早班的男队员，听到这串任务就知道陈远博又在刁难新人了。
五十箱压缩饼干加三十箱消毒液，一箱至少二三十斤，从操场到仓库来回一趟一百多米，这活儿正常是四个后勤组的人一起干的。
再加上洗床单和盘点药品——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工作量，是三个人干一整天都未必干得完的。
“陈副队，这些活儿不是应该后勤组分配的吗？”昨晚那个帮陆天说过话的男护士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陈远博头都没回：“后勤组今天有别的任务。怎么，你来帮他？”
男护士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陆天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陈远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陈远博身边擦过去，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陈远博以为他要去搬东西，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冷笑，把手里那捆纸箱往地上一扔准备走人。
然后他发现陆天没有去食堂。
陆天去了操场边缘的一棵芒果树下。
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在树根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抬头看着头顶的芒果。
芒果还没熟透，青皮上带着一点浅黄，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陈远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树下的陆天，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黑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芒果树下，站到陆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我让你搬东西，你在这干什么？”
陆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树冠上那颗最大的芒果上，像是在计算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医术，不会护理，连打杂都不愿意干——”陈远博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冲，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天终于把目光从芒果上移了回来，放在陈远博的脸上。
那一眼很淡。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微表情。
但陈远博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喉咙里的下一个字硬生生卡住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卡住了——那双眼底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光芒，没有杀气，没有冷意，甚至算不上严厉。
但就是这样一双不喜不怒的眼睛，让他全身的汗毛在零点几秒之内竖了起来，像是在酷夏的烈日下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说完了吗。”陆天的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别的话要说。
陈远博的嘴角抽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开了又合上，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陆天等了半秒，确认他不会再说了，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回芒果树冠上。
他张开嘴唇，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叫服务员加壶茶。
“滚。”
陈远博的脸从黑红变成了白。
他推了推眼镜，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过身大步走回了教学楼。
他走得很快，快到在操场边上绊了一根绑帐篷用的绳子差点摔了一跤，狼狈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救护车才稳住身形。
芒果树下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更舒服地靠在树干上。
他知道陈远博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也知道这种敌意在他展现出任何实质性的能力之前不会消散。
但他不在乎。
他来这里不是来交朋友的，也不是来证明自己的，他是来找人、杀人、带人回家的。
一个副主任医师的刁难，在他需要解决的问题列表里排不上号。
他闭上眼睛继续理着脑子里的思路。
当地帮派，地头蛇，信息源——他需要切入本地地下网络的入口。
医疗队虽然安全，但信息太封闭了，肥仔的卫星监控虽然强大，但机器看不到巷子里的细节，只能给他宏观的轮廓，而这种轮廓上的东西，他需要一双扎根本地的眼睛帮他填充。
就在这时，驻地大门外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金属倒地的哗啦声和几声夹杂着土语和脏话英文的咆哮。
陆天睁开了眼睛。
驻地大门口，两个医疗队的本地保安——都是马塔拉本地雇佣的黑人青年，穿着医疗队发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警棍和对讲机，此刻倒在了地上。
一个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咳嗽，另一个的额角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他制服上的红十字徽章染红了一半。
砸倒他们的是十几个黑人男子，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至少两百四十斤，胳膊上的肌肉块头比陆天的大腿还粗，脖子粗得像一根水泥电线杆。
他赤着上身穿了一件敞开的迷彩马甲，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是骨头还是什么材质串成的粗链子，手里提着一把长约两尺的砍刀，刀身上锈迹斑斑但刀刃磨得雪亮。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穿着五花八门的不合身旧军装和洗掉色的T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砍刀、铁棍、几把看起来随时会卡壳的老式手枪。
大多数人的眼神里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悍勇，少数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眼中则带着一种老练的、精准的贪婪。
第二个保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手指在发抖但始终没有把配枪拔出来。
他知道不能拔——对方的人数是自己这边的十几倍，拔了配枪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更关键的是，他不敢开枪。
一旦动了枪，后果不是医疗队能承担的。
对方帮派的报复手段，整个马塔拉首都圈的人都知道。
那群黑人已经闯进了驻地的前院，砍刀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几个正在操场上搬运药品的女护士吓得尖叫着往教学楼里跑，一个护士摔倒了，手里的药瓶碎了一地，玻璃渣和药水溅得到处都是。
后勤组的几个男员工挡在救护车前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但面对砍刀和十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气势，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负责人在哪？”为首的魁梧光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道，声音大得像一面破锣在风里敲，“让负责人出来！”
陈远博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来。他虽然为人刻薄小气，但作为医疗队的副队长，他确实有担当的勇气——至少在面对外部威胁的时候，他不会躲在别人后面。
他快步走到前院，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我是副队长，有什么事找我。”陈远博站到了最前面，直面那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光头，“这里是华夏援非医疗队驻地，受马塔拉政府保护——”
“政府？”
光头打断了他，然后仰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身后的十几个黑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而嚣张，在操场的上空回荡。
光头笑够了之后低下头来，用砍刀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现在马塔拉的政府就是我表哥的政府。总统换人了，你没有收到通知吗？还是说你们华夏人只认旧政府？”
陈远博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马塔拉政变之后，新政府的权力架构至今没有理顺，军阀、帮派和地方武装在首都周边各自为政，政府的政令连市区都出不去，更别提保护一个外国的医疗队了。
“你们想干什么？”陈远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光头把砍刀从肩膀上拿下来，刀尖往操场上一指：“保护费。你们医疗队在老子的地盘上呆了这么久，一毛钱保护费都没交过。之前的旧政府罩着你们，老子就当没看见。现在旧政府倒了，这块地盘归我管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叫卡莫里，‘血镰帮’的。从现在起，每个月五千美元。今天先交三个月的，算上之前欠的，一共两万。拿钱，走人。不拿钱——”
他把砍刀翻过来，刀刃朝外，在空气中横着划了一下，
“你们的药品堆在仓库里，帐篷盖在操场上。这些东西怕不怕火，你们比我清楚。”
血镰帮。
这三个字从光头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陈远博身后所有听到的医疗队成员脸色全部变得惨白。
那个之前帮陆天说过话的男护士手里的绷带卷直接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捡。
连门口那个还在流血的保安都停止了呻吟，瞪大眼睛看着光头，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使者的名字。
陈远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捆压扁的纸箱和一卷透明胶带，脸上的表情是明摆着的不耐烦。
他那件笔挺的医疗队队服袖口卷到了手肘，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已经忙了一早上。
“陆天，起来。食堂那边的物资到了，去帮大师傅搬东西。五十箱压缩饼干，三十箱消毒液，全部要从操场搬到仓库。搬完了去护士站，今天有二十张床单要洗。洗完了去药房，药品盘点人手不够。”
他报菜单一样报了一串杂活，语气不容置疑，像主治医生在给住院医派任务。
宿舍里还有另外几个没出早班的男队员，听到这串任务就知道陈远博又在刁难新人了。
五十箱压缩饼干加三十箱消毒液，一箱至少二三十斤，从操场到仓库来回一趟一百多米，这活儿正常是四个后勤组的人一起干的。
再加上洗床单和盘点药品——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工作量，是三个人干一整天都未必干得完的。
“陈副队，这些活儿不是应该后勤组分配的吗？”昨晚那个帮陆天说过话的男护士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陈远博头都没回：“后勤组今天有别的任务。怎么，你来帮他？”
男护士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陆天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陈远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陈远博身边擦过去，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陈远博以为他要去搬东西，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冷笑，把手里那捆纸箱往地上一扔准备走人。
然后他发现陆天没有去食堂。
陆天去了操场边缘的一棵芒果树下。
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在树根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抬头看着头顶的芒果。
芒果还没熟透，青皮上带着一点浅黄，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陈远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树下的陆天，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黑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芒果树下，站到陆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我让你搬东西，你在这干什么？”
陆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树冠上那颗最大的芒果上，像是在计算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医术，不会护理，连打杂都不愿意干——”陈远博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冲，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天终于把目光从芒果上移了回来，放在陈远博的脸上。
那一眼很淡。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微表情。
但陈远博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喉咙里的下一个字硬生生卡住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卡住了——那双眼底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光芒，没有杀气，没有冷意，甚至算不上严厉。
但就是这样一双不喜不怒的眼睛，让他全身的汗毛在零点几秒之内竖了起来，像是在酷夏的烈日下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说完了吗。”陆天的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别的话要说。
陈远博的嘴角抽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开了又合上，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陆天等了半秒，确认他不会再说了，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回芒果树冠上。
他张开嘴唇，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叫服务员加壶茶。
“滚。”
陈远博的脸从黑红变成了白。
他推了推眼镜，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过身大步走回了教学楼。
他走得很快，快到在操场边上绊了一根绑帐篷用的绳子差点摔了一跤，狼狈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救护车才稳住身形。
芒果树下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更舒服地靠在树干上。
他知道陈远博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也知道这种敌意在他展现出任何实质性的能力之前不会消散。
但他不在乎。
他来这里不是来交朋友的，也不是来证明自己的，他是来找人、杀人、带人回家的。
一个副主任医师的刁难，在他需要解决的问题列表里排不上号。
他闭上眼睛继续理着脑子里的思路。
当地帮派，地头蛇，信息源——他需要切入本地地下网络的入口。
医疗队虽然安全，但信息太封闭了，肥仔的卫星监控虽然强大，但机器看不到巷子里的细节，只能给他宏观的轮廓，而这种轮廓上的东西，他需要一双扎根本地的眼睛帮他填充。
就在这时，驻地大门外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金属倒地的哗啦声和几声夹杂着土语和脏话英文的咆哮。
陆天睁开了眼睛。
驻地大门口，两个医疗队的本地保安——都是马塔拉本地雇佣的黑人青年，穿着医疗队发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警棍和对讲机，此刻倒在了地上。
一个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咳嗽，另一个的额角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他制服上的红十字徽章染红了一半。
砸倒他们的是十几个黑人男子，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至少两百四十斤，胳膊上的肌肉块头比陆天的大腿还粗，脖子粗得像一根水泥电线杆。
他赤着上身穿了一件敞开的迷彩马甲，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是骨头还是什么材质串成的粗链子，手里提着一把长约两尺的砍刀，刀身上锈迹斑斑但刀刃磨得雪亮。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穿着五花八门的不合身旧军装和洗掉色的T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砍刀、铁棍、几把看起来随时会卡壳的老式手枪。
大多数人的眼神里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悍勇，少数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眼中则带着一种老练的、精准的贪婪。
第二个保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手指在发抖但始终没有把配枪拔出来。
他知道不能拔——对方的人数是自己这边的十几倍，拔了配枪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更关键的是，他不敢开枪。
一旦动了枪，后果不是医疗队能承担的。
对方帮派的报复手段，整个马塔拉首都圈的人都知道。
那群黑人已经闯进了驻地的前院，砍刀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几个正在操场上搬运药品的女护士吓得尖叫着往教学楼里跑，一个护士摔倒了，手里的药瓶碎了一地，玻璃渣和药水溅得到处都是。
后勤组的几个男员工挡在救护车前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但面对砍刀和十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气势，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负责人在哪？”为首的魁梧光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道，声音大得像一面破锣在风里敲，“让负责人出来！”
陈远博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来。他虽然为人刻薄小气，但作为医疗队的副队长，他确实有担当的勇气——至少在面对外部威胁的时候，他不会躲在别人后面。
他快步走到前院，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我是副队长，有什么事找我。”陈远博站到了最前面，直面那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光头，“这里是华夏援非医疗队驻地，受马塔拉政府保护——”
“政府？”
光头打断了他，然后仰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身后的十几个黑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而嚣张，在操场的上空回荡。
光头笑够了之后低下头来，用砍刀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现在马塔拉的政府就是我表哥的政府。总统换人了，你没有收到通知吗？还是说你们华夏人只认旧政府？”
陈远博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马塔拉政变之后，新政府的权力架构至今没有理顺，军阀、帮派和地方武装在首都周边各自为政，政府的政令连市区都出不去，更别提保护一个外国的医疗队了。
“你们想干什么？”陈远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光头把砍刀从肩膀上拿下来，刀尖往操场上一指：“保护费。你们医疗队在老子的地盘上呆了这么久，一毛钱保护费都没交过。之前的旧政府罩着你们，老子就当没看见。现在旧政府倒了，这块地盘归我管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叫卡莫里，‘血镰帮’的。从现在起，每个月五千美元。今天先交三个月的，算上之前欠的，一共两万。拿钱，走人。不拿钱——”
他把砍刀翻过来，刀刃朝外，在空气中横着划了一下，
“你们的药品堆在仓库里，帐篷盖在操场上。这些东西怕不怕火，你们比我清楚。”
血镰帮。
这三个字从光头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陈远博身后所有听到的医疗队成员脸色全部变得惨白。
那个之前帮陆天说过话的男护士手里的绷带卷直接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捡。
连门口那个还在流血的保安都停止了呻吟，瞪大眼睛看着光头，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使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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