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玲珑有些急了,刚要再开口,被我伸手拦住了。

  我呵呵笑了笑,不恼不怒回道:

  “郑老板,这行当,可不是看年纪的。

  再说,你大晚上的叫我们来,想必也不是为了看长相吧。

  至于有没有真本事,一会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还在犹豫,我又接着淡淡道: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种活,风险我担,力气我出,但总不能白干吧。

  回头要是真给你摆平了,酬劳方面,这个怎么算?”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有钱人家,这回,我可得好好捞他一把狠的。

  毕竟它这个活,来之前我就觉得,没那么好对付。

  郑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点醒了似的,连忙道: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什么钱不钱的!

  凌……凌师傅,只要你能把这事解决,报酬你开,我绝不还价!”

  我看他说得真诚,不像是小气的人。

  便点了点头道:“行,那我们先进去看看东西。”

  郑老板如蒙大赦,连忙带我们往屋里走。

  刚穿过前院,我就闻到了风里裹着的那股铜腥气,沉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了都。

  那气息从屋内地底漫出来,贴着人的脚踝往上爬,湿冷细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小手,在摸你腿毛似的。

  一般人铁定是受不了,但我不同。

  跟在老道身边这么多年,啥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

  身旁的马玲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往我身后靠了半步。

  “感觉到了?”我低声问。

  她点点头,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还没进屋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正常。一会儿进去后,别乱碰,别乱看,就站我旁边就好。”

  “好……”

  郑老板在前头领路,双手互搓着,神情越发紧张。

  客厅里灯火通明,一个中年妇人和两个年轻点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妇人眼睛都哭肿了。

  见我们进来,只抬了抬头,又垂下眼去。

  客厅确实很宽敞,装修也讲究。

  可那盏水晶灯的光,就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

  “就在这边。”

  郑老板走到东南角的博古架前站定,指了指最下面一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格子上摆着一只青铜方尊,高约半尺,通体深褐偏黑,表面布满斑驳铜绿。

  形制古旧,两侧有耳,底部似有兽纹,一看就是老东西。

  但它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它周身盘绕的那股气。

  普通铜器,再旧再老,也只是死物。

  可眼前这方尊,像一口长年累月被浸在阴水里的井,从内往外渗着一股子肉眼可见的黑绿色雾气。

  雾气极淡,丝丝缕缕,正沿着博古架慢慢往四周爬。

  我眉心一跳,不由定住。

  “凌师傅,怎……怎么了?”

  郑老板见我不动,紧张地问。

  我缓缓道:“这铜器,你从乡下拿回来多久了?”

  “快……快两个月了吧。”

  郑老板咽了口唾沫,

  “我爹说,好像是在一个老宅子里收的,卖家说以前是供在祠堂里的。

  我寻思着,把它摆放家里头,提升点格调什么的,谁知道……”

  “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不?”

  我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镇宅供器,这是从前用来装‘阴器’的铜函。

  里面装过的东西,比你想的还要脏。

  现在函体空了,可那东西留下的气还在。

  你把它摆在家里东南角,等于给它开了个口子,整栋楼的地气都被它吸着走。”

  郑老板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紧跟着腿一软,要不是扶住博古架,差点坐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凌师傅,你可别吓我啊……”

  我看了他一眼:

  “吓你有用?今晚我在这儿,它暂时翻不了天。

  但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一样都别少。”

  郑老板拼命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马玲珑紧紧挨在我身后,又惊又怕地看着那铜函,小声问:

  “凌北哥,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邪物啊?我怎么感觉,它比我爸上次在学校后山碰到的那个还凶。”

  我轻轻叹了口气。

  “学校后山那个虽然也厉害,但跟这个比起来,那还是差了不少。

  你可晓得这玩意儿,它可是正儿八经吃过人的。”

  “什么?吃……吃过人?”

  马玲珑显然呗吓得不轻,说话都哆嗦得不利索了。

  说话间。

  我正准备让郑老板,去取几样东西来封那铜函,整间屋子里的气场陡然一变。

  头顶那盏水晶灯“滋啦”一声,忽明忽暗,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拧灯丝。

  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屋里却不知从哪儿,刮起了一阵阵阴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腥臭气,从铜函里涌出来。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我们的对话惊醒了。

  “凌师傅,这是怎……怎么回事啊……”

  郑老板吓得声音都劈了,直往我身后缩。

  马玲珑也变了脸色,死死抓住我胳膊。

  小声惊叫:“凌北哥,那东西……好像在动!”

  我盯着那只铜函,只见它表面那层黑绿色的铜锈,正以极快的速度剥落。

  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痕。

  一缕一缕黑烟从器物口部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我刚往前迈出一步,准备先下手为强。

  那黑烟却已经聚成一团,翻涌几下,猛地凝聚成了人形。

  妈的!

  居然这么快就化气成型了!

  我脸色微沉,心里暗骂一声。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玩意儿。

  这东西至少积了上百年的怨煞,已经有了凝魂化形的道行。

  跟我之前在学校后山,劈掉的那只山傀,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退!赶紧退!”

  我一手拽住马玲珑,一手扯住郑老板的后衣领,飞快朝门口撤去。

  可就在这时,整栋楼的门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同时按死了。

  郑老板第一时间扑到门边,又是拧把手又是拍门。

  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那门却愣是纹丝不动。

  “开不开啊!凌师傅,这门打不开了!”

  他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我没空理他。

  把马玲珑护到身后,缓缓转过身,看向客厅中央。

  黑烟散尽,一个佝偻的人影,竟是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定睛一看。

  是个又矮又瘦的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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