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章子怡家。

  几个丫头正围坐一起,吃张姨蒸的小笼包和鸡蛋羹。

  凌辰满嘴油光,正给凌晓讲昨晚综艺节目里的笑点,说得手舞足蹈。

  凌晓抿着嘴咯咯轻笑,气色已经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凌晚安安静静地喝着粥,不时给凌晓夹点小菜。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半杯豆浆,看着这场面,心里难得松快了几分。

  这时,门响了。

  在警局忙碌了一整晚的章子涵,可算回来了。

  她推开门,没换鞋就先在玄关靠了一下。

  脸上透着一夜未眠的苍白,眼皮微微浮肿,头发也有些散乱。

  但她还是扯出个笑,冲客厅里的几个丫头摆摆手。

  “子涵姐姐!”

  凌辰第一个跑过去,连拖鞋都没穿好,差点滑倒。

  凌晓也小跑着迎上去,仰着小脸喊,“子涵姐姐辛苦啦!”。

  凌晚和凌夕也站起来问好。

  章子涵挨个揉了揉头发。

  温柔笑着说:

  “乖,都别围着我了,你们吃你们的。姐姐洗个手就过来。”

  几个孩子听话地回到餐桌边。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等她坐下来,才低声问了句:“那边,怎么样了?”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人都扣了,事也审了。

  可天还没亮,上面就来了电话,说有人保……”

  我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意思?有人保了?”

  她“嗯”了一声,眼里透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三个都放了。

  具体什么人保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市里的关系。

  上面还让我别深究,说这事到这儿就算过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

  白草门能在南疆横行这么久,自然不只是靠虫子毒物。

  有人保,我倒也不意外。

  只是这“算了”,说得倒是轻巧。

  呵呵……

  “我知道了。放了就放了吧,料他们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来。”

  我语气平淡,没让她听出太多情绪。

  章子涵却抬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我干脆朝她笑了笑:“你忙了一夜,快去睡一觉。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她摇摇头,又看了眼餐桌边的孩子们:

  “我让张姨这段时间多备点菜。

  你几个妹妹还是先住我这儿,学校那边可以正常去上。

  那边我打过招呼,让学校多加留意。

  等过些日子,真消停了,再搬回去。”

  我点点头:“我也这么打算。”

  她喝了两口温水,忽然像想起什么,微微侧过脸,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我:

  “对了,苏蔓给我发消息说,这两天睡得特别沉,连以前半夜总做噩梦的毛病都没了。

  还一个劲儿问我,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好请你吃饭。

  她还特地说了,到时候必须最好的酒店安排。”

  我无奈笑说:“她没事了就行,吃饭就不用了吧。”

  章子涵没接话,反而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像看什么稀有物种似的。

  “说真的,凌北,你这身本事到底哪儿学的?

  打架厉害就算了,还驱邪抓鬼、引雷画符,连蛊都能反噬。

  你才多大啊,怎么跟个隐世高手似的……”

  我低头喝了口豆浆,含糊道:“家传的呗。”

  “家传?”

  她明显不信,“那你几个妹妹怎么不会?”

  “她们还小,再说这行当,也不是什么好事,能不让她们沾就不沾。”

  章子涵看了我几秒,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只丢下一句,“行吧,你有理。”

  便起身上楼洗漱。

  ……

  那之后,日子平静了几天。

  学校恢复了正常上课。

  江主任每天安排保安,在操场西侧和后山附近巡逻。

  学生们也都被管得严了,没人敢再往那围栏边乱跑。

  凌晓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又能和凌辰她们,你追我赶闹成一团了。

  凌晚正常去班里,林秀对她倒是挺照顾。

  凌夕和凌辰也慢慢交到了新朋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也没咋闲着。

  趁着着些天,低价盘了个半成品档口下来,稍稍一改动,便成了家有模有样的风水馆。

  我取名叫“凌氏道馆”。

  啥广告语我都没贴,也懒得弄那些有的没的。

  做我们这行,靠的不是广告打得响,靠的是自身打铁够硬,得有真本事。

  否则即使你吹破天了,帮人处理不了问题,也屁用不顶。

  我呢,没事就在铺子里转转,晚上看看这行的旧闻。

  章子涵偶尔下班早,就跟我和几个孩子一起吃饭。

  饭桌上,凌辰总能逗得她笑个没完。

  张姨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说家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晚吃过晚饭,我正站在二楼阳台上抽烟,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却半天没人说话。

  “喂?”

  又过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结巴:

  “是、是凌北吗……我……我是马玲珑……”

  我愣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那个扎高马尾,眼睛大大,骂起鬼来凶巴巴的丫头。

  “是你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吞吞吐吐地说:

  “我……我是从江主任那里……问到你电话的。

  那个……我爸……

  我爸他,最近又接了个活,遇到点麻烦……

  他……他不让我跟你说……

  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

  带着点委屈,又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你爸人呢?”

  “在家里躺着……

  从昨晚回来就不对劲,一直说胡话,还吐了好几次。

  今天白天也不肯去医院,非说去医院没用……”

  说到这,她声音开始发颤得厉害,

  “我……我这点本事不够使……

  凌北,你……你能不能帮帮忙,来看看他?”

  我沉默了片刻。

  这丫头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性子挺要强,人也不坏。

  能让她打这个电话,说明是真到了没办法的地步。

  “发个地址过来,我一会儿到。”

  “真的?”

  她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带着点哭腔,

  “谢谢你!我这就发你!”

  挂了电话,我把烟按灭在阳台栏杆上,转身下楼。

  凌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我穿鞋,抬头问:“哥,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点事。你们在家,听子涵姐姐的话。”

  凌晚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章子涵从厨房端水果出来。

  见我往门口走,也跟着看过来:“出去?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我去看个朋友,今晚可能晚点回来。”

  她关切地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点。”

  我推门出去,夜色清凉。

  刚走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玲珑发来的地址——桥头街附近,一片自建老楼……

  我拦了辆车,报出地址。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说实话,马化田那老头脾气挺臭,当天的架子也不小。

  但人并不坏,术法功底也算扎实。

  能让他伤到躺家里说胡话,这趟活的棘手程度,恐怕不低。

  不过也好。

  最近刚闲下来,手又有点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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