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大唐东宫,黎明时分。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书房,吹得案头上的烛火摇摇欲坠。

  李承乾死死盯着手里的一本折子。

  他已经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却连上面的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了。

  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乱飞。

  身体沉重得像是在泥沼里泡了三天三夜。

  “啪!”

  李承乾猛地将折子砸在地上,双眼猩红如血。

  去他的天下苍生!

  去他的江山社稷!

  孤不过了!这牛马日子,孤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椅子。

  带着满身的戾气和玉石俱焚的决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东宫。

  ……

  清晨的仙府别墅,还带着一丝静谧。

  长孙皇后去了后花园,陪着小兕子和小新城喂锦鲤。

  宽敞的一楼大厅里,只有大唐天子李世民一人。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怀里抱着一个按摩仪,脖子上垫着个U型枕。

  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正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砰——!”

  仙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李承乾犹如一尊煞神,裹挟着初冬的寒气,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李世民睁开一只眼。

  看着儿子那副要吃人的狂暴模样,老脸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去捂胸口装病。

  “哎哟……高明啊,父皇这心口,又开始疼了……”

  “您别装了!母后不在!”

  李承乾大吼一声,直接打断了李世民的施法前摇。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老爹。

  眼底的血丝,配上那凌乱的头发,看起来颇有些骇人。

  “父皇!儿臣今日就问您一句话!”

  李承乾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您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上朝?!”

  见长孙皇后不在,李世民也懒得装了。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脖子上的U型枕,坐直了身子。

  拿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上朝?”

  李世民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承乾。

  “朕为什么要回去上朝?”

  李承乾懵了。

  他预想过父皇会继续装病,会用江山社稷来压他,甚至会发火。

  但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能把这种无耻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您是大唐的皇帝啊!”

  李承乾指着太极殿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天下万民都指望着您,满朝文武都在等您定夺国事!您怎么能不回去?!”

  “皇帝?”

  李世民冷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花园里正在嬉笑奔跑的妻女。

  眼底流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满足。

  “高明啊,你看看这仙府。”

  李世民指着周围那些神奇的现代家电,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

  “朕在这里,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听魏征那老匹夫的聒噪,不用为了几两银子的赈灾粮去跟户部扯皮。”

  “除了吃喝,就是陪兕子玩乐,陪你母后赏花看剧。”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世民转过身,直视着李承乾,语气掷地有声,毫无半点愧疚。

  “你去找以前那个喜欢当皇帝的李世民吧!”

  “现在的朕,只想过这斗鸡遛狗、混吃等死的神仙生活!”

  “这皇位,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轰!

  这番极其不要脸的摊牌言论。

  犹如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承乾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什么叫混吃等死?!

  什么叫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合着您老人家退居幕后享清福,把这天底下最大的黑锅和苦差事,全扣在亲儿子头上了?!

  这六天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疲惫、愤怒和绝望。

  在这一瞬间,彻底冲破了李承乾的理智防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在仙府里跟着李愔看过的现代电影、学过的网络词汇,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疯狂闪过。

  “你……”

  李承乾指着李世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脱口而出了一句,在现代喜剧电影里学到的、足以让他被诛九族的粗鄙之语:

  “老登!你不要太过分了!!!”

  静。

  仙府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连电视机里微弱的背景音乐,此刻都显得那么刺耳。

  李世民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听不太懂现代词汇。

  但那个“老”字,以及李承乾那副恨不得欺师灭祖的狂暴表情。

  足以让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大唐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眼底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恐怖威压。

  “你……”

  李世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承乾,声音冷得像冰。

  “你刚才……叫朕什么?!”

  这一声冷喝,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承乾心头的怒火。

  大唐储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完了!自己竟然把老爹骂作“老登”!这可是忤逆的大罪!

  可是。

  就在李承乾准备滑跪求饶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极其疯狂的闪电!

  对啊!激怒他!狠狠地激怒他!

  只要父皇一怒之下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自己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这牛马不如的监国生活,回来当个闲散王爷了吗?!

  想到这里。

  李承乾不仅没有下跪,反而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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