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然冷了。

  凝云殿外,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死死地僵立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大唐储君,太子李承乾。

  他犹如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站在那扇半掩的院门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刚才父皇和母后在院子里的对话,犹如万丈狂雷,毫无保留地劈入了他的双耳。

  没想到前几日的真相,竟然是李泰那个畜生,强闯凝云殿,硬生生地砸断了母后的脖颈!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大唐就将永远失去这位温婉贤淑的国母,而他李承乾,也将永远失去最疼爱自己的母亲!

  “李泰……”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和与沉稳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猩红的血丝填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戾与杀机,从这位大唐储君的骨血深处,疯狂地翻涌而出!

  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父皇母后。

  而是猛地转过身,迈着无比沉重、犹如踏着尸山血海般的步伐,大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来人!”

  一声犹如野兽撕咬般的低吼,在东宫的广场上炸响。

  数十名披坚执锐的东宫死士,犹如幽灵般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地。

  “殿下有何吩咐!”

  “随孤走!”

  李承乾一把抽出腰间的东宫佩剑。

  那冰冷的剑锋,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弧光。

  “去魏王府!”

  “孤今日,要清理门户!”

  ……

  深夜的魏王府。

  自从被李世民下令幽禁之后,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显赫府邸,已经变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四周被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幽暗的偏殿内。

  李泰披头散发,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满地狼藉的酒坛子中间。

  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李世民那五道深紫色的指印。

  这几日,他每晚都在做噩梦。

  梦见那颗断裂的木制头颅,梦见父皇那要活剐了他的恐怖眼神。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护着他……”

  李泰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发出凄厉而绝望的惨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偏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

  碎木屑犹如暗器般四下飞溅。

  李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坛“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门外的月光,顺着破碎的大门倾泻进来。

  拉出了一道手持长剑、满身杀气的恐怖身影。

  “大……大哥?!”

  李泰看清了来人,瞳孔瞬间收缩,一股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你……你来干什么?!父皇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你敢抗旨?!”

  李承乾没有说话。

  他反手一挥,剑锋带起一道凄冷的寒光。

  “当”的一声,长剑被他狠狠地掷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没入三寸!

  随后,李承乾犹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饿狼,大步冲向了瘫坐在地的李泰。

  “我来干什么?”

  李承乾一把揪住李泰那散发着酸臭味的衣领,单臂发力,将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生生拖拽了起来。

  “我来杀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砰!”

  李承乾毫无保留,一记重重的铁拳,狠狠地砸在了李泰的面门上!

  “啊!”

  李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鲜血瞬间狂飙而出。

  但他那臃肿的身体还没倒下,李承乾的攻击犹如狂风骤雨般接踵而至。

  一拳!

  两拳!

  三拳!

  这位平日里饱读诗书、最讲究礼仪气度的太子,此刻完全放弃了所有的章法。

  他就像是一个市井中被激怒的亡命之徒。

  用膝盖顶,用手肘砸!

  每一击,都伴随着李泰杀猪般的惨嚎和骨骼断裂的闷响!

  “你敢动母后!”

  “你竟敢动母后!”

  “你去死!去死啊!!!”

  李承乾双眼赤红,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

  他一脚将李泰踹翻在地,顺势骑坐在他那肥胖的肚子上,双拳犹如打桩机一般,疯狂地朝着李泰的脸上倾泻着怒火。

  李泰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拼命地用双手护住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着。

  “救命……救命啊!”

  “我是亲王!你这是谋杀手足……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敢提父皇?!”

  李承乾怒极反笑,他一把掐住李泰的脖子。

  “你为了争储,蒙蔽圣听,结党营私,孤可以忍!”

  “你处处针对孤,针对六弟,孤也可以忍!”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碰咱们的母亲!!!”

  李承乾的手指越收越紧,李泰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双眼绝望地上翻。

  就在李承乾准备彻底扭断这个逆弟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威严到了顶点的暴喝,从殿外滚滚而来。

  大批举着火把的禁军,犹如潮水般涌入了偏殿。

  大唐天子李世民,在王恩和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满脸铁青地跨过了门槛。

  “父皇……救命……大哥要杀我……”

  李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胖手,凄惨无比地向李世民求救。

  “他要弑弟……父皇救我……”

  李承乾松开了手。

  他从李泰的身上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李世民。

  没有下跪,也没有请罪。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倔强而悲愤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若要治儿臣弑弟之罪,儿臣绝无怨言。”

  “但今日,儿臣必杀此贼!”

  然而。

  出乎李泰意料的是。

  李世民看着满身鲜血、犹如杀神般的太子。

  不仅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那双威严的龙目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欣慰与痛楚。

  这才是他李世民的儿子!

  为了生身母亲,敢于抛却一切虚名,敢于拔剑杀人的血性男儿!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

  目光犹如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一般,落在了烂泥般的李泰身上。

  “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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