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小新城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肚子上软绵绵的橘色绒毛。

  又转过头,惊喜地看着身后那条随着自己动作晃来晃去的长尾巴。

  “新城,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李愔蹲下身,循循善诱。

  “大老虎!”小新城奶声奶气地喊道。

  “不对,这是大狸奴!(唐代对猫的称呼)”

  李愔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小兕子,坏笑着下达了指令。

  “大狸奴最喜欢抓小兔子了。去吧,让那只粉色的小兔子见识见识橘猫的威力!”

  小新城瞬间领悟。

  她张开两只小手,十指弯曲成爪子的形状。

  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冲着小兕子跑了过去。

  “嗷呜!大狸奴来抓小兔子啦!”

  新城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咆哮。

  正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兕子,猛地回过头。

  当她看到一只长着长尾巴和尖耳朵的“大橘猫”,正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时。

  “呀!”

  小兕子吓得惊呼一声,头顶上的两只长兔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大狸奴吃兔子啦!快跑呀!”

  她拔腿就跑。

  于是。

  凝云殿的院子里,上演了一场萌化人心的“猫兔大追逃”。

  前面,是一只粉白相间、慌不择路的小兔子。

  后面,是一只橘黄条纹、锲而不舍的小猫咪。

  两只毛茸茸的小团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欢快的笑声、银铃般的惊呼声,在阳光下交织成一首最动听的童谣。

  “咔嚓!”

  “咔嚓!”

  城阳公主化身为最敬业的战地记者。

  她举着拍立得相机,追在两个妹妹的身后,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一张张记录着这绝美温馨瞬间的相纸,不断地从相机里吐出来。

  长孙皇后坐在廊檐下。

  看着满院子奔跑的孩子们,看着大呼小叫的李愔。

  她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眼角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就是她哪怕化作木雕、哪怕承受再多痛苦,也要拼死守住的人间啊。

  ……

  欢笑声,总是能轻易地驱散阴霾。

  但皇宫里的风云,却从来不会因为这片刻的宁静而停止翻涌。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将凝云殿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血红。

  李世民结束了一天的政务,回到了凝云殿。

  一家人吃过晚膳后,孩子们被嬷嬷带去偏殿歇息。

  院子里,只剩下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空气中的欢快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沉重与严肃的静谧。

  “观音婢。”

  李世民握着妻子的手,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那是独属于帝王的铁血与杀机。

  “一家人已经团聚,你的身子也彻底无恙了。”

  “有些账,是时候该彻底清算了。”

  李世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泰那个逆子。”

  他紧紧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眼底交织着后怕与狂怒。

  “观音婢,你可知前几日你发生什么?”

  长孙皇后茫然地摇了摇头:“臣妾不知,只记得眼前忽地一黑,便陷入了无边冰冷。”

  “若非愔儿用仙家神物为我重塑血肉,臣妾恐怕再也见不到二郎和孩子们了。”

  “是青雀干的好事!”

  李世民猛地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那个被储位和嫉妒彻底冲昏了头脑的畜生!他竟敢抗旨强闯凝云殿!”

  “愔儿拼死挡在你的法身前,他却状若疯魔,生生撞倒了你的木雕!”

  李世民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心碎欲绝的时刻。

  “朕刚踏入殿门,就亲眼看着你的木雕倒下……那脆弱的木制脖颈,狠狠磕在石凳上!”

  “咔嚓一声……就那么生生地断了啊!”

  “你的头颅,就那么滚落在朕的脚边!”

  两行滚烫的浊泪顺着大唐天子的脸颊滑落,他声音凄厉,“你可知那一刻,朕的心碎成了什么样?!朕以为又要再一次,永远地失去你了!”

  “他竟敢这般对待生养他的母亲!险些将你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连这等大逆不道的弑母之举,朕都能容忍,朕这皇帝,干脆让给他来做好了!”

  听到李世民这番血淋淋的讲述,长孙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瞬间涌上无尽的震惊,随即化作一抹极其复杂的痛楚。

  原来,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险些灰飞烟灭,竟是拜自己的亲生骨肉所赐!

  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曾经那个聪明绝顶、最讨人喜欢的青雀。

  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这副利欲熏心、疯狂嗜血的模样?

  “二郎……”

  长孙皇后反握住李世民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二郎,臣妾求您!”

  长孙皇后死死地抓着李世民的衣袖,泣不成声。

  “青雀是有罪,他罪该万死!可是……他终究是我们的骨肉啊!”

  “而且,若不是他误打误撞撞倒了木雕,愔儿又怎么会拿出那仙家神物,让我因祸得福,重获这真实的血肉之躯?”

  “就当是为我这新生的性命积德,二郎,留他一条性命吧!哪怕贬为庶人,哪怕圈禁一生,只要他还活着……”

  母亲的心,终究是柔软的。

  哪怕那个逆子差点杀了她,她依然不忍心看着他身首异处。

  看着妻子那满是泪痕的脸庞。

  李世民满腔的杀意,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的叹息。

  “你啊……总是这般心慈手软。”

  李世民心痛地将妻子从地上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

  “好,朕答应你。不杀他。”

  “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那座宫殿半步!”

  然而。

  这对夫妻在这幽暗的院落里,商议着如何对一个逆子网开一面。

  他们却万万没有注意到。

  就在凝云殿那半开的院门外。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死死地站在阴影之中。

  那是刚刚处理完政务,准备来给父皇母后请安的太子,李承乾。

  此时的李承乾。

  双拳死死地捏在一起,指甲已经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那双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一片血红,犹如一头嗜血的野狼!

  他听到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前几日母后闭门不见任何人,根本不是什么神仙要重新淬炼法身!

  而是李泰那个死胖子!

  强闯凝云殿,硬生生地砸断了母后木雕的脖子!

  差点让母后灰飞烟灭!

  “李泰……”

  李承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撕咬般的低沉嘶吼。

  “你敢动母后……你竟敢动母后!!!”

  滔天的怒火。

  无尽的杀机。

  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大唐储君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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