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结论很明确:奇卡提洛的血型与犯罪现场提取的AB型精斑不符,可以直接排除嫌疑。

  那份检测报告被放进案卷,然后案卷被归档。奇卡提洛在车站派出所待了两天,被盘问了几次,最后被释放了。

  释放他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抓他,也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放他。他就那样走出了派出所,回到了火车站,买了一张车票,回了家。

  科斯季耶夫是在几天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一个便衣警察向他汇报了在火车站盘查奇卡提洛的经过,把那份血型比对报告放在了他桌上。科斯季耶夫看了一眼报告,叹了口气。

  “又一个排除了。”

  他没有多问。专案组成立以来,被盘查、被抽血、被排除嫌疑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奇卡提洛只是其中一个名字,一个普通的采购员,血型不对,放了。

  但科斯季耶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那个便衣警察汇报的时候提到,奇卡提洛在火车站转了两圈,专门盯着一个小女孩看。这个细节让科斯季耶夫在意了一会,但很快就被别的案子盖过去了。

  他当时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放走的采购员,在过去六年里至少杀了二十个人。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个采购员的血型确实很特殊——他的精液是AB型,但血液是A型,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现象。

  当时的苏联法医学界还没有认识到这种可能性,实验室的检测人员在比对数据的时候,默认了一个前提:人的体液血型应该与血液血型一致。

  这个前提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正确的,但在奇卡提洛身上却不成立。

  后来有专家在讨论这起案件时,把这称为“奇卡提洛现象”,即一个人的血液和精液血型不一致。但在1984年,没有人知道这个词,也没有人想到去验证这个可能性。

  奇卡提洛被释放后,回到了罗斯托夫。

  他并没有这次意外而收敛。1984年秋天,他又杀了两个人。1985年,又杀了三个。1986年,杀了两个。

  每一次作案之后,他都回到家里,回到工厂,回到妻子和孩子的身边。他照常上班,照常出差,照常在邻居面前点头打招呼。

  而专案组的地图上,红色图钉一颗一颗地增加。

  1985年初,专案组的预算被进一步削减。科斯季耶夫手下的侦查员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减少到五六个,布控的范围从十几个火车站缩小到三四个重点车站。便衣警察们还在蹲着,但轮班的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候一个人要在站台上站一整天,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

  那年冬天,科斯季耶夫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话:“我们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很平静,但屋子里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专案组已经成立将近两年了,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凶手还在作案。每次发现新的尸体,他们都要重新梳理一遍线索,重新排查一遍嫌疑人,但每次都走进死胡同。

  1985年8月,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卡缅斯克-沙赫京斯基的火车站附近失踪。几天后,她的尸体在郊外的树林里被发现。死因是颈部被扼压,尸体上有十几处刀伤,眼窝附近有明显的刮擦伤。

  法医在报告里写了和以前一样的结论:作案手法与前几起案件高度相似。

  科斯季耶夫把那份报告放进档案柜,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在赶路,有人在闲逛,有人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可能是凶手。

  他拿起电话,打给内务局刑侦处。

  “布控还要继续。告诉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预算不够了。”

  “我知道。”科斯季耶夫说,“但案子还在。凶手还没落网,我们不能停。”

  电话挂了。科斯季耶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潮湿的路面上。

  与此同时,在顿河畔罗斯托夫的另一头,奇卡提洛正坐在自家的厨房里吃晚饭。妻子费奥多西亚在灶台边洗碗,儿子尤里在客厅里看电视,女儿柳德米拉已经出嫁了,偶尔回来看看。

  饭桌上是简单的菜——土豆汤,黑面包,一小碟腌黄瓜。

  奇卡提洛吃得不多。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杯子,杯子里是茶。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费奥多西亚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他确实累了。这些年他一直在跑,一直在杀,一直在骗。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底下是深渊,但他从来不看下面。

  他喝完茶,站起身来,把杯子放进水池里。然后他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眼镜——那副金属框眼镜的镜片已经磨损了,但他一直留着。

  他拿起眼镜,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镜片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普通的、疲惫的、五十岁男人的脸。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悍匪末路:轰动全国的大案纪实,悍匪末路:轰动全国的大案纪实最新章节,悍匪末路:轰动全国的大案纪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