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新海上小学,直接跳过一年级,上了二年级。

  为什么跳级?因为一年级的东西他看一遍就会了。

  这种天赋让他在课堂上常常如鱼得水,老师讲过的题只需看一眼脑子就有了答案,根本无需反复操练。

  他比同班同学都小两岁,但坐在教室里,老师讲什么他一听就懂。

  然而,这样超前的学习能力也注定了他与周围同伴的差异。当别的孩子还在课间追逐打闹时,他已经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知识迷宫中探索未知;当同龄人需要父母督促完成作业时,他却总能主动钻研更深奥的问题。

  他是班里成绩最好的,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都喜欢他,说这孩子聪明,以后有出息。

  杨新海学习好除了天赋,他也很用功。他放学回家,先得割猪草、放牛、帮家里干活,把家里的活干完了,才有时间看书。他常常晚上就着油灯,看到很晚。

  作业本用完了,他就在地上写。铅笔头攥得快握不住了,他还舍不得扔,绑在小竹棍上接着用。

  杨家六个孩子里,只有杨新海读书读得最好。

  哥哥姐姐们早早就辍学了,在家干活挣工分。大姐十三岁就下地了,大哥十五岁早就跟着他爹在地里干重活。

  看到杨新海读书这么好,全家人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杨新海身上。

  爹杨俊官也转变了观念,想着家里能下地干活的人已经很多了,既然杨新海是块读书的料,那么再苦再累,也要供他读书,寄望家里能出个大学生。

  所以家里哪怕吃不上饭,也要给他凑学费。有时候实在拿不出来,就去借。借遍了村里的亲戚,东拼西凑,总能凑出一点。

  村里人都说:杨家出了个读书人,以后应该有出息了。

  杨新海也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以后要离开这个村子,去闯荡更大的世界。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况且他的出身成分还不好,所以他在学校被孤立了,导致他的性格更加沉默内向,不跟人来往。

  他几乎没朋友,放学就回家。别的孩子在外面疯玩,他就一个人看书。村里的小孩追着他喊 "地主崽子",他也不搭理,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时候的杨新海就是这么寂寞,也很文弱。

  他连杀鸡都不敢。村里有人杀鸡杀鸭,他躲得远远的,不敢看,就是这么胆小,就是见不得血。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个穷地方。他觉得,只要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初中毕业,他果然顺利考上了汝南埠镇的高中。

  这在村里是大事。杨家终于出了个高中生,村里人都觉得了不起。

  杨俊官高兴得不行。虽然家里穷,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他在村里走路都腰板直了一些。

  接下来毫无疑问,家里砸锅卖铁供他上高中。学费、生活费,全是东拼西凑的。

  他住校,每周回家拿一次干粮。干粮就是红薯干、窝头,就着咸菜吃。冬天天冷,他穿得很单薄,一件旧棉袄穿了三年,棉絮都结了块,但他还是坚持学习。

  他成绩还是班里最好的。老师都说他能考上大学,考个省城的大学没问题。

  杨新海自己也这么觉得。他以为,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彻底离开这个村子,再也不回来了。

  可高三出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杨新海的轨迹。

  原来高三那年,杨新海在学校里连饭都吃不上了,原因是家里拿不出钱给他换饭票。

  杨新海捎信回家要钱好几次,每次他爹都是东拼西凑,凑个十块八块的,但用不了几天就又没了。

  因为这种情况,他跟同学吵过好几次。别人吃肉包子、白面馒头,他只能啃红薯干,这就导致他营养严重不良,身材又矮又小。

  因为家里穷,同学都看不起他,经常笑话他,导致他心里非常憋屈,为此还跟他爹吵了一架。

  吵完架,他就走了,不是回家,而是拿着家里给他交学费的五十块钱,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几天,他爹背着两袋小麦赶到学校,想换饭票的时候,学校老师告诉他:“杨新海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杨俊官当场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儿子会去哪儿。

  杨新海的母亲在家哭了好几天,到处找,说找到儿子就放电影庆贺。

  后来杨新海倒是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又匆匆走,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三回。

  到最后,他父母都说,十几年没见,连他长什么样都快想不起来了,走在街上都认不出来。

  当时谁也不知道,他从高三开始的习惯性离家出走,竟然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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