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蘅没有立刻开口。
院外传来关门声,陆闻澈陪陈伯去街角取东西,周嫂也已做完活回家。客厅里只剩两个人,窗上的玻璃珠映着细碎的光。
虞娇把画纸收进夹子,听见身后低低的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些话很好笑?”
她回过头:“什么话?”
“说两个人要一起熬过事,说他现在待你好,不代表以后也好。”
虞娇将夹子放稳。
“我只是没有照着做。”
沈知蘅的手慢慢攥紧。
“你当然不用。你住在这里,有饭吃,有人送花,想找一张纸,他都肯去翻。你哪里知道,我和绍文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你说过,我听见了。”
“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虞娇看着她,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听过,就得也去过一回吗?”
沈知蘅眼眶骤然红了。
她原本不是来同虞娇争吵的。她还想着,自己有好工作,有文章,有一个并没有负心的丈夫,何必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失态。
可是这句不必再过一回,恰恰撞到了她一直不肯承认的地方。
“我知道现在这样更好。”她声音发紧,“我知道那间屋子潮,也知道车到什么时候,应该先告诉他。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总想,他以前肯为了我做到那样,现在为什么不肯再说一次,再做一次?”
“他说不想让我受冻,说想早点下班,说想陪我去看戏。我听着,反倒怕他只是觉得从前那些事太累,不愿意再陪我了。”
眼泪落到手背上,她低头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虞娇没有替梁绍文解释。
沈知蘅也不是不知道丈夫说过什么。她只是始终想从另一种回答里,听见更重的承诺。
“我起先以为,你们这样,遇到一点事就会散。”
她终于把那句最难堪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肯搬去便宜的屋子,不肯跟到船坞,也不肯为了他把日子过苦一点。我总觉得,他迟早会知道你只喜欢舒服。”
“可是薪水没发,你们就商量着用钱;发下来了,他又带你出去玩。你没有反复告诉他自己出了多少,他也没有忘记你。”
她看着窗边那束花,泪水越落越急。
“他送你花,你就信他喜欢你。他说想你,你就能高兴。我为什么听了,还总想问一句,要是真到了以前那么难的时候呢?”
虞娇垂眼,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
沈知蘅忽然叫住她。
“我不是觉得你比我有本事。”
她的声音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后半句说完整。
“是我羡慕你。”
“我羡慕你不用把日子弄得那么难,也敢相信他是爱你的。你没有陪他挨过饿,他照样怕你饿;你没有为他受过冻,他照样记得给你带围巾。”
“我明明同绍文吃过那么多苦,为什么到了能过好日子的时候,反而总在害怕?”
屋里静了一会儿。
虞娇没有往她面前走,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外套。
“你们从前相互照顾,我从来没说不好。”
她望着沈知蘅,声音平平的。
“可我喜欢现在这样。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安心,就盼着我也先受一次委屈。”
沈知蘅脸色一白。
她想否认那个盼字,可方才说出的每一句,都已经让她无处躲藏。
虞娇向门边走去,替她将门打开。
“我要去母亲那边吃饭了。你也回去吧。”
沈知蘅坐了片刻,终于站起来。
她拿起手袋,经过虞娇身旁时仍在掉泪,却没再得到一句让自己好受些的话。
街上的人声远远传来,她沿着墙边慢慢走了。
陆闻澈回来时,只看见虞娇站在门廊下。
他问她怎么不进去等,她伸出手,让他替自己将外套袖口翻好。
“正要出门呢。今天母亲说要做鱼,再晚就凉了。”
他替她整理好,牵住她的手。
走到街口,虞娇忽然说:“想坐车,今天不想走过去。”
陆闻澈便停下替她叫车。
她靠在他身边,仰脸笑着说他好。
这样一句,他听了许多回,仍然愿意继续听。
院外传来关门声,陆闻澈陪陈伯去街角取东西,周嫂也已做完活回家。客厅里只剩两个人,窗上的玻璃珠映着细碎的光。
虞娇把画纸收进夹子,听见身后低低的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些话很好笑?”
她回过头:“什么话?”
“说两个人要一起熬过事,说他现在待你好,不代表以后也好。”
虞娇将夹子放稳。
“我只是没有照着做。”
沈知蘅的手慢慢攥紧。
“你当然不用。你住在这里,有饭吃,有人送花,想找一张纸,他都肯去翻。你哪里知道,我和绍文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你说过,我听见了。”
“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虞娇看着她,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听过,就得也去过一回吗?”
沈知蘅眼眶骤然红了。
她原本不是来同虞娇争吵的。她还想着,自己有好工作,有文章,有一个并没有负心的丈夫,何必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失态。
可是这句不必再过一回,恰恰撞到了她一直不肯承认的地方。
“我知道现在这样更好。”她声音发紧,“我知道那间屋子潮,也知道车到什么时候,应该先告诉他。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总想,他以前肯为了我做到那样,现在为什么不肯再说一次,再做一次?”
“他说不想让我受冻,说想早点下班,说想陪我去看戏。我听着,反倒怕他只是觉得从前那些事太累,不愿意再陪我了。”
眼泪落到手背上,她低头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虞娇没有替梁绍文解释。
沈知蘅也不是不知道丈夫说过什么。她只是始终想从另一种回答里,听见更重的承诺。
“我起先以为,你们这样,遇到一点事就会散。”
她终于把那句最难堪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肯搬去便宜的屋子,不肯跟到船坞,也不肯为了他把日子过苦一点。我总觉得,他迟早会知道你只喜欢舒服。”
“可是薪水没发,你们就商量着用钱;发下来了,他又带你出去玩。你没有反复告诉他自己出了多少,他也没有忘记你。”
她看着窗边那束花,泪水越落越急。
“他送你花,你就信他喜欢你。他说想你,你就能高兴。我为什么听了,还总想问一句,要是真到了以前那么难的时候呢?”
虞娇垂眼,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
沈知蘅忽然叫住她。
“我不是觉得你比我有本事。”
她的声音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后半句说完整。
“是我羡慕你。”
“我羡慕你不用把日子弄得那么难,也敢相信他是爱你的。你没有陪他挨过饿,他照样怕你饿;你没有为他受过冻,他照样记得给你带围巾。”
“我明明同绍文吃过那么多苦,为什么到了能过好日子的时候,反而总在害怕?”
屋里静了一会儿。
虞娇没有往她面前走,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外套。
“你们从前相互照顾,我从来没说不好。”
她望着沈知蘅,声音平平的。
“可我喜欢现在这样。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安心,就盼着我也先受一次委屈。”
沈知蘅脸色一白。
她想否认那个盼字,可方才说出的每一句,都已经让她无处躲藏。
虞娇向门边走去,替她将门打开。
“我要去母亲那边吃饭了。你也回去吧。”
沈知蘅坐了片刻,终于站起来。
她拿起手袋,经过虞娇身旁时仍在掉泪,却没再得到一句让自己好受些的话。
街上的人声远远传来,她沿着墙边慢慢走了。
陆闻澈回来时,只看见虞娇站在门廊下。
他问她怎么不进去等,她伸出手,让他替自己将外套袖口翻好。
“正要出门呢。今天母亲说要做鱼,再晚就凉了。”
他替她整理好,牵住她的手。
走到街口,虞娇忽然说:“想坐车,今天不想走过去。”
陆闻澈便停下替她叫车。
她靠在他身边,仰脸笑着说他好。
这样一句,他听了许多回,仍然愿意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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