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以后,虞娇与周映秋两个单位各自忙碌。虞娇仍与邱婶、韩姐往来,却不再谈周映秋的私事,也没有托人打听那天以后,她有没有想明白。

  周映秋照样做她的电工。

  她有能力,也肯教人,后来带过许多年轻人,在岗位上一直受人敬重。丈夫许建诚仍与她一起过日子,家中有喜有忧,也慢慢有了孩子。

  她不是一直不快乐。

  做成一件事,听见别人说周师傅可靠,她仍然骄傲。家里人有难处,她想出办法解决,也会真心高兴。

  只是偶尔累了,想有人替自己多做一点,嘴边那句不用,仍会比真正的愿望先出来。

  有时她终于改口,丈夫便过来帮;有时说完又不愿再问,便独自把事情做下去。

  那些习惯,不会因为哭过一次就全变了。

  许多年后,她仍会想起虞娇。

  想起那姑娘饿了便接过热饭,手冷便伸出去让人握着。别人待她好,她也记得回应,真心夸一句,或是送去一份对方喜欢的东西。

  她曾经以为那是软弱。

  后来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了很久。

  虞娇调到新的工人文化宫后,也把工作做得很好。

  售票接待仍是熟悉的活,她讲话清楚,账也记得明白。忙时认真忙,闲下来便喝口热水,腿酸了就坐下歇一会儿,不会因为有人看着就硬撑。

  贺承钧有空会来接,没空便提前告诉她。她自己回家,也不会故意饿着肚子等,而是先好好吃一顿热饭,等丈夫回来再陪他说话。

  贺承钧做的饭菜花样不多,却总有合她口味的。

  “这个豆腐比上回软。”

  “今天的汤咸淡正好,我还想喝半碗。”

  “你把鱼刺挑得真仔细,这一块我可以放心吃。”

  贺承钧听得多了,越来越愿意留心家里缺什么,添些什么能让她高兴。

  她也记着他。

  他穿鞋挤脚,她陪着重新挑;他晚些回来没吃饭,她提前留好饭菜;家里添了好吃的,总留一份给他,等人坐下,再笑着问喜欢不喜欢。

  这些事不需要她变成什么都能亲手做的人。

  只需要她确实把他放在心里,又肯让他知道。

  后来,两人有了一儿一女。

  孩子小时候,贺承钧会抱,会哄,也会在妻子困得不想睁眼时,先把哭醒的小家伙抱起来。长辈有空搭把手,他们便认真道谢,不把谁的帮忙当成天经地义。

  虞娇忙不过来就说,累了也不藏。她不必等累倒了,才能安稳地睡上一觉。

  儿女渐渐长大,家里的住处也换过。最初那两间向阳的小屋,却一直留在夫妻俩的记忆里。

  那里有她怕冷时添上的棉帘,有他替她修好的柜门,还有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

  年月向前走,生活并非时时顺心。工作有变动,家中也有长辈需要照料,他们便坐下来商量,谁有空,谁去办,办不了的再一起想办法。

  她会担心,会不高兴,却不把这些都藏在一句“我自己可以”里。

  他因此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手伸过来。

  等到年老,贺承钧的动作慢了些,虞娇也不如年轻时走得快。出门散步,两个人仍然常常手牵着手,走到有椅子的地方便坐一会儿。

  她有时望着树影,会忽然笑着提起当年文化宫那扇窗。

  “你要是没给我修好,我那天手都要冻僵了。”

  “那么夸张?”

  “有一点夸张。可你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贺承钧握着她的手,也慢慢笑了。

  “我记得。你谢了好几回。”

  “因为好了以后,每天都暖和呀。”

  这一句,他听到老,仍然觉得自己当初做得值得。

  又过了许多年,贺承钧坐在床边,替她把枕头放到合适的高度。

  虞娇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也累了,别一直坐着。”

  他答应,陪她躺下。

  她在熟悉的暖意里闭上眼,唇边带着很浅的笑,安安稳稳走完了这一生。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已经准备好了软椅。

  “原定命运:为证明独立而一再拒绝照顾,身体不适隐瞒拖延,病重去世,父母痛心。”

  “当前命运:工作踏实,亲友相助,结识良人,夫妻恩爱,儿女孝顺,平安喜乐,寿终正寝,命运偏移度百分之百。”

  “第四十四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摸了摸它,接过软垫坐下。

  团团蹭着她的掌心,打开新的光幕。

  “第四十五个世界,民国海港文——共患难女报人的娇气寄居姑娘对照组。”

  一间临海宅院的卧房出现在光幕里,窗外隐约有汽笛声。床边放着一只打开的皮箱,几件衣裳已经叠进去,桌上的热茶却还没动。

  “原主父母早亡,带着一笔不多的积蓄,暂住母亲故交家。她听信朋友的话,觉得没吃过苦便不能证明自己,也不敢相信安稳的感情。她急着搬出去独立,住进简陋的阁楼,后来死于火灾。”

  虞娇看了看那只收了一半的箱子。

  白光落下。

  门口的女子正劝她:“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真有难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虞娇将手里的衣裳放回床上,轻轻合上箱盖。

  “住处还没看好,我不急着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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