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邱婶扭了脚,歇了几日。

  虞娇听说后,先去看过,知道已经请人瞧了,没有大碍,才放下心。老人坐着还惦记食堂那边,问她晚班有没有吃上饭。

  “吃上啦,您别操心我。”

  她把带来的两只饭盒放到桌边,一只装着饭,一只装着炖得软些的菜。

  “今天轮到我给您送一顿。您先坐着,等我把碗拿来。”

  邱婶看见饭菜,忙说自己家里也有,不必特意买。

  虞娇却笑着摇头。

  “您去年春天给我送面时,也说多一碗不麻烦。我今天就想给您带一点,您吃着好,我就高兴。”

  贺承钧跟在后面,把门边挡路的小凳挪开,又将水壶放到老人伸手方便拿的地方。

  饭是他们下班时一起带来的。自家的晚饭也已备好,两人便安心坐下,陪邱婶说了片刻话。

  临走,虞娇还记着问那封新来的家书看完没有。

  老人说看得慢,她便接过信,替她念了一遍。信里只是些家常,儿子说工作顺利,前几日吃到了家里寄的东西,叫母亲别总舍不得吃。

  邱婶听着,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

  虞娇将信折好,放到原来的盒里。

  “他记着您呢。等您脚好了,也买点自己爱吃的,回信告诉他。”

  老人连连答应。两人要走时,她仍坐在椅上,笑着说承钧稳当,小夫妻这样一起过,往后差不了。

  虞娇听得高兴,挽着丈夫往家走。

  “婶子还会夸人呢。”

  “你刚才也把她哄得很高兴。”

  “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贺承钧低头看她,笑着应是。

  几日后,韩姐找虞娇商量工作。

  城东要开一处工人文化宫,需要从这里调有经验的售票接待人员过去。几个人都可以报名,虞娇住得离那边近,若愿意,便先报上去,再等安排。

  虞娇问清班次与要做的事,没有立刻应,也没有因为换地方就害怕。回家与丈夫商量,第二日又把自己的考虑说清,正式报了名。

  后来调动定下,魏主任还叮嘱她,新地方刚开办,事情杂,要把在这里养成的认真劲带过去。

  虞娇笑着答应。

  周映秋听见消息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平,又添了一分。

  周映秋这一年也没有停在原处。

  维修组又来了新人,老师傅让她带着做,遇到现场的问题,先听她怎么安排。她说话利落,解释也有耐心,从不因为别人学得慢,就故意把手艺藏起来。

  新人愿意跟她,做错了,也肯老老实实来问。

  机械厂举办了一次技术交流,文化宫也派她参加。许建诚知道后,特意把家里的事情先收拾好,叫她安心去。临出门前,他又问资料和工具带齐了没有。

  她站在门口,心里其实很暖。

  “你别总当我不知道带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他笑了笑,“就是想问一声,万一漏了什么,我去拿。”

  “没有差的,都齐了。”

  他便点头,不再多问。

  她去了一趟,学到东西,回来写好记录,又把能用上的讲给同组的人听。主任夸她做得踏实,同事也觉得她越来越能独当一面。

  这是她一直盼着的。

  她应该高兴,也确实高兴。

  可那天下班前,她经过售票处,听见韩姐正在笑虞娇,说换到新地方,可别还总怕早起。

  虞娇也笑:“该轮到的早班我会来,休息那天可得让我多睡会儿。”

  “谁管你休息时睡多久。票钱别记错就行。”

  “放心,我会把账核清楚。”

  两个人说得轻松。韩姐随后翻开交接册,与她核对最后几项内容,语气里全是信任。

  周映秋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前几日伏案写记录时的那股疲惫,又涌了上来。

  她并不是觉得这些不值得。

  只是她费了那么多力气,才敢对别人说自己行;虞娇却从不急着证明每一件事都行,照样有自己的工作,照样让人放心。

  晚些时候,贺承钧来接妻子。

  他先去与总务处的人打了招呼,便站在院外等,没有催她提前下班。虞娇收拾好,隔着门看见人,眼里的笑立刻亮起来。

  “今日不是要晚些?”

  “事情做完了,正好来。”

  “那一会儿陪我去买点吃的。我下午忙,肚子都空了。”

  他点头,伸手把她臂弯里的外衣拿好。

  周映秋忍不住开口:“你天天这样等他来,哪天他没空怎么办?”

  虞娇转过头。

  “没空我就自己回。今天他来了,我想跟他一起走。”

  回答太平常,既没被问住,也没有半点羞愧。

  周映秋看着两人走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委屈的酸涩。

  她总说不用丈夫来接。

  旁人说起,也都以为她不需要。

  可是她明明也有过很想看见那道熟悉身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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