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钧再到文化宫,手里多了一张演出单。

  设备的事还没全完,他与维修组对过进度,路过售票处时,停下来问星期日的演出是不是还有票。

  虞娇翻了翻余票,点头。

  “有,你要几张?”

  “两张。”

  他问清哪一排看得清、又避开风口,才挑好两张票。虞娇照数收了钱,正要把票递过去,他却先问她那天有没有班。

  “白日有,晚上没有。”

  贺承钧看着她,停了片刻。

  “那你愿不愿意一起看?”

  虞娇抬起头,眼睛慢慢弯起来。

  “原来另一张是给我的。”

  “嗯,想请你一起看。”

  他语气认真,没把票往她手里一塞就替她定了。

  虞娇看看演出单,里面有她想听的曲子,便点头。

  “想看。不过我得先吃饭,空着肚子听,听到一半会难受。”

  “演出前一起吃?”

  “好呀。”

  旁边韩姐听见,低头整理票根,唇边一直带着笑,却没当众打趣他们。

  到了星期日,虞娇换了一件浅色上衣,把母亲寄来的发夹别好。贺承钧在院门外等,见她出来,目光停了一瞬,才叫她。

  “冷不冷?”

  “现在不冷,晚些可能会。我带了薄外衣。”

  他看见她臂弯里的衣服,伸手接过,又问想吃什么。

  虞娇指了前街一家小饭馆,说上回闻见汤香,一直想尝。

  他们进去坐下,先商量吃什么。虞娇问他能不能吃辣,也说自己不喜欢太重的味道。两个人照着各自的口味挑,点了几样能吃完的饭菜。

  一碗热汤端上来,虞娇尝过,眼睛亮了。

  “真的好喝。幸好今天来了,我上回想了一路,回去只吃了食堂的饭。”

  贺承钧被她说得笑起来。

  “食堂不好吃?”

  “也好吃呀。可今天想吃这个。”

  她说完,给他留出小半碟自己还没动过的软糕。

  “你也尝,你刚才说没吃过。”

  他接过来,吃了一口,果然不错。

  后来坐进剧场,虞娇发现位置并不靠风口,前面也看得清,便低声夸他票挑得好。

  “你坐着舒服就好。”

  临开场时,他没再说话,只在灯暗下来前,将那件薄外衣轻轻放到她膝上。

  虞娇低头摸了摸袖口,唇边有很浅的笑。

  那晚的曲子她听得高兴,旁边的人,也看得顺眼。

  演出结束以后,贺承钧送虞娇回后院。

  路不远,走过一条亮着灯的长廊,再穿过小门就到。她走得慢,时不时偏头说两句台上的趣事,他便放慢步子陪着。

  到门口,虞娇接过外衣,笑着向他道谢。

  “今天很好玩。多亏你来约我,不然我可能吃过饭就躺下了。”

  “以后有喜欢的,还可以一起去。”

  “那要先问我有没有班。”

  “好。”

  他走了以后,周映秋恰好从值班室出来,看见她站在门边,问是不是贺技术员送的。

  虞娇点头。

  “他人不错。”周映秋先说了一句,随后又问,“你跟他出去,总不能也样样叫人照顾吧?”

  “他替我拿了衣裳。”

  “你自己也拿得动。”

  “拿得动,可他愿意拿,我手上就松快些。”

  周映秋看着她,像没听懂。

  “你不怕人家觉得,你除了会打扮,别的都不行?”

  虞娇将衣服挂好,转身回来看她。

  “他不是来考我的呀。”

  一句话,把周映秋后面的劝告堵了回去。

  虞娇又补充:“我上班做什么,他看得见。出去玩,我就想舒舒服服地玩。”

  她说完,端起杯子喝水,没有再解释自己能提多少东西,会做多少家务。

  周映秋想了想,觉得她毕竟年轻,还没想到长远。

  她总觉得,男人起初愿意帮,不过是觉得姑娘漂亮,图个新鲜。等熟了,总要看她能不能独当一面,不能事事靠着人。

  她回家以后,向许建诚提起,说新来的小姑娘是真娇气,出去连一件衣裳也要别人拿。

  许建诚正在擦桌子,听了笑道:“拿件衣裳,倒也不费什么事。”

  “你就只看这一件。样样都这样,往后怎么过?”

  “那得看两个人乐不乐意。”

  周映秋皱了皱眉,没再说。

  她脱下外衣,见丈夫伸手来接,便顺势避了一下。

  “我自己挂,你忙你的。”

  许建诚收回手,继续擦桌子。

  她把衣裳挂到钉子上,转身时,忽然想起虞娇那句手上松快些,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

  可只是一瞬。

  她很快去看明日要用的东西,照旧把一切整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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