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宜去看房,是半个月以后的事。

  她关注的那个小区,终于有一套面积、楼层与总价都合适的房源。她请了半天假,带着记好的问题,一项项去看。

  朝向、采光、到公司的路程,都比旧出租屋好。

  窗边尤其宽,可以放一把椅子,旁边再摆个小书架。

  她站在那里,心里一阵发热。

  从工作起,她就想着有一天能有自己的房子。不用等房东修窗,不用担心别人半夜回家吵醒自己,墙上想挂什么,也不必先问。

  这几年她忍下来的许多小事,终于快有结果了。

  她给父母打电话,又仔细核算手里的钱。首付已经攒够大半,父母愿意帮着补足,月供与日常生活开支也在她能承担的范围里。她仍然留了一笔应急钱,没有把自己逼到一点余地都没有。

  这不是一时冲动。

  她确实比虞娇更早走到了这一步。

  手续办妥那天,陈静宜给虞娇发消息,第一次发了好几个笑脸。

  “房子定了。”

  虞娇正在柜台核对一份订货单,休息时看见,立刻回她恭喜,问以后能不能去看看。

  “等交房,我带你去。”

  陈静宜抿着嘴笑,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等你买房就知道,前面省下来那些钱,都没白省。”

  虞娇只回道:“你挑了这么久,买到喜欢的当然高兴。”

  她没有争,也没说自己换房更值得。

  陈静宜却总想再多说一点。

  她看着电脑里的存款记录,一行行数字整齐清楚,想起自己这些年没买过的衣裳、推掉的饭局,终于觉得那些克制都有了回报。

  午饭时,同事听说她买房,纷纷道喜,有人请教她怎样攒得这么快。

  她一项项讲,哪里能省,哪种花销看着小,一年下来却不少。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更相信,再克制一点,总不会错。

  晚上,男友周岑请她吃饭庆祝。

  他在一家检测公司做技术工作,收入稳定,与她一样出身普通,也很认同她买房的决定。

  “今天好歹点一道你喜欢的。”他说。

  陈静宜看着菜单上那份惦记很久的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

  菜端上来,她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

  周岑笑着替她盛饭。

  那一晚,她真的很高兴。

  只是临走结账时,她看见账单,心里又忍不住想,这顿饭若在家里吃,还能省下不少。

  搬到新住处以后,虞娇发现,步行十来分钟就是区图书馆。

  她在商场轮休,休息日不总赶上周末,上午睡够了,吃过早饭,便可以慢慢过去。馆里有一排艺术与生活类图书,她挑了本花草图册,又挑了一本讲旧式衣饰的小书,准备带回去看。

  到了自助借书机前,她却发现屏幕一直停在加载页面上。

  她按了两次没有反应,正想去问工作人员,旁边一个男人走过来,先看了眼屏幕。

  “这台暂时不能用,去那边服务台可以借。”

  他将暂停使用的牌子放好,蹲下检查机柜里的连接,胸前的工作牌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梁知远。

  虞娇看见名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服务台。

  “是在那边排队吗?”

  “对,书拿过去就行。”

  “好,谢谢。”

  她把书抱起来,去柜台办好手续,回头时,那人已经站起身,正在试屏幕。

  他穿着深色的薄外套,眉眼清朗,个子很高。试了两回,屏幕终于正常,他才将牌子收起来。

  虞娇经过时,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好了?”

  “连接松了,不是大故障。”

  “那后面的人就不用再绕过去了。你来得真及时。”

  梁知远看向她,原本专注的神色松了一点,笑着应了一声。

  她抱着书往外走,看到门口有一张活动告示。下周三下午放一部老电影,免费观看,座位先到先得。放映室旁边还有一小片插画展示区,也可以顺便看看。

  虞娇仔细看完时间,拿手机拍下来。

  正好轮休,可以再来。

  回家后,她把图册放在窗边,泡了一杯温茶,坐着翻了好一会儿。阳光不刺眼,落到书页上,让那些花的颜色都鲜亮起来。

  陈静宜给她发来一张瓷砖的照片,问这种好不好看。

  虞娇看过,觉得颜色明亮,便认真回了,又发去自己窗边的照片。

  “我今天借了书。这里离图书馆很近,走一会儿就到了。”

  陈静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桌子不大,杯子也不是多贵的东西。可窗帘挽着,书摊在阳光里,看起来竟有些像她一直想象的新家一角。

  她回道:“等我搬过去,也在窗边放张桌子。”

  “好呀,你那里窗子更大。”

  虞娇回完,又低头看书。

  她没想过拿这样的日子与谁比较。

  只是今天休息,光线正好,她喜欢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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