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还没过去,虞娇便开始惦记春天的海。

  她在书店看见一本摄影集,翻到海岸的那一页,停了很久。谢庭川在旁边挑书,见她喜欢,便问要不要等暖和了去看看。

  “想去。可我不想每天很早起来赶景点。”

  “那就少排一点。”

  “也不想住得太远,回去还要坐好久的车。”

  两个人就在书店的小桌旁坐下,看起路线。

  谢庭川去过那座城市,对交通有些印象。他没替她全部决定,只挑出几处合适的住处,让她看照片,再一起核对花费。

  虞娇选了一间小而干净的客房,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海,下楼走几步便有吃饭的地方。

  “这一家就好。更贵的那家房间大,可我又不是去里面跑步的。”

  他被她说得笑起来,拿手机记下。

  出发前,宋念听说地点,问她:“他去过,你不想换一个你们都没去过的地方?”

  “我还没去过呀,我想看。”

  “那他从前是和谁去的?”

  虞娇想了想:“他说去过两回,一回跟同学,一回是以前谈恋爱的时候。”

  宋念的表情一下变了。

  “你知道,还去?”

  “地方是我挑的。”虞娇抬头看她,“我喜欢那片海,他也愿意陪我。”

  宋念还想说什么,虞娇已经把酒店的订房信息收好。

  她盼着出门,不打算在出发前先把自己想成受了委屈的人。

  三月,海边的风还有些凉。

  虞娇第一天走到岸边,没待多久便缩起肩膀,拉着谢庭川回去买热饮。他替她拢好外套,问是不是冷得不想看了。

  “想看,等我喝点热的再来。”

  他们坐在有玻璃窗的小店里,看海鸥落在岸边。虞娇舒服些,趴在桌上翻刚拍的照片,挑出一张浪花拍到自己鞋尖的,笑了好半天。

  “我明明躲了,还是没躲开。”

  谢庭川也笑,提醒她明天别再站那么近。

  这趟旅行,他们没有赶完全部景点。睡醒才出门,在一家小铺里吃了两回热汤面,又挑到一只白色贝壳形状的小碟子。

  虞娇很喜欢,想着买回去放耳钉。谢庭川请老板仔细包好,装进自己的包里,免得她一路拎着,不小心磕碰。

  回去前一晚,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拿着喝了半杯的热饮。

  “这次出来真好。”她说。

  谢庭川侧头看她。

  “最喜欢哪一天?”

  “都喜欢。昨天那家汤面也好吃,今天买的小碟子也好看。”

  她说着,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还有你陪着,走累了就能叫你找地方坐。”

  他低头亲了亲她被风吹凉的脸颊。

  在这座他来过的城市里,他们有了许多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新鲜小事。

  同一个春天,方叙向宋念求婚。

  那晚,两人在家吃饭。桌上铺着一起挑的桌布,花瓶里插着宋念喜欢的花。饭后,方叙拿出提前挑好的戒指,认真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们已经谈过工作、住处与父母,也商量过婚后怎样分担生活。宋念并非毫无准备,真正看见戒指时,仍然红了眼睛。

  她答应了。

  那晚,她很高兴,给父母打电话,又给虞娇发了照片,连说自己刚才太紧张,答应以后还让方叙再说了一遍。

  虞娇看见,笑着祝福,问她戒指戴着合不合适。

  宋念说合适,戒圈是两人先前逛店试戴时量过的,他一直记着。

  方叙坐在旁边,见她这样开心,也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意,笑着说,以后的日子还长,慢慢过。

  后来收拾桌子时,宋念忽然问:“你从前有没有想过和她结婚?”

  方叙的动作停了停。

  他看着未婚妻,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那时也谈过以后,但没有订婚,后来分开了。”

  “所以不是只有我。”

  “现在与我准备结婚的是你。”

  “可你从前也想过。”

  她抬起手,戒指在灯下闪了一点光。刚才她还满心想着两人的将来,此刻却又忍不住拿它与一段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比较。

  方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宋念,过去那段已经结束。我今天向你求婚,是想与你过日子,不是完成从前没有完成的事。”

  她听见了,却还是问:“那你更想和我,对不对?”

  “我想和你。”

  “为什么不肯说那个更字?”

  方叙沉默了很久。

  他愿意一遍遍说喜欢,说眼前的打算,也愿意陪她做那些具体的事。可每一句话后面都还有一个问题,仿佛只有把过去说得全不值一提,今天的承诺才算完整。

  “我可以认真告诉你,我现在只想与你结婚。”他轻声说,“但我不能为了让你安心,就说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喜欢过别人。”

  宋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知道他没有撒谎,也知道他不是为了别人拒绝自己。

  可她就是想听见,那个人不及她,那些从前不及现在,他对自己动过的心,是前所未有的。

  那晚的戒指没有摘下来。

  只是后来朋友问起求婚,她会笑着讲布置、鲜花与他说过的话,却略过最后这一段。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婚约。

  心里那点空,却没有因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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