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虞宁结婚。

  婚礼办得热闹,沈旭穿着西装,接到新娘时眼睛都红了。虞宁站在他身边,也确实高兴。

  虞娇穿着浅色裙子到场,给姐姐送了礼,拍照时站到她旁边,替她看了一眼项链有没有歪。

  “今天很好看。”

  虞宁握着捧花,笑容温柔。

  “等你结婚,我也帮你看。”

  原本一切都好。

  直到宾客离席,赵慧兰拿着礼单和住宿名单过来,让大女儿再核对一遍哪些亲戚收到了回礼、哪些人还要留宿。

  虞宁站了一上午,腰有些酸。沈旭已经让伴郎拿来了她的平底鞋,想带她回楼上歇会儿。

  母亲却说:“你看一眼就好了。你爸记不住,我又不太会弄这个表。”

  虞宁接过来,坐在空桌旁,一项项核对。

  虞娇在旁边等唐雯,见状提醒:“名单不是在手机里吗?发给爸,让他照着核对就好。”

  “他哪有你姐细心。”

  赵慧兰随口回完,转头又叫大女儿看另一张。

  虞宁原本想放下的手,就这样停住。

  过来的亲戚看见,都夸新娘能干,结婚当天也把家里安排得妥当。

  她笑着应了。

  沈旭等了一会儿,先上楼替她放东西。等虞宁终于核对完,再到房间,他已经倒好水,让她赶紧坐。

  她刚脱下鞋,母亲又敲门,问没发完的伴手礼放在哪里。

  虞宁站起来去找。

  那天晚上,她才有时间仔细看婚礼照片。自己穿着白纱很好看,丈夫看她的眼神也真挚,一切都是值得高兴的。

  可其中有一张,她坐在空桌旁低头看单据,捧花搁在一边。远处,妹妹正接过程叙白递来的小蛋糕,笑得眉眼舒展。

  虞宁把那张划过去,隔了片刻,又划回来。

  她并不后悔帮父母。

  可为什么,连今天,她也不能踏踏实实地歇一会儿,只管高兴?

  几天后,赵慧兰在家族群里发婚礼照片,特意夸她懂事,说有这么个女儿,自己这些年省了多少心。

  亲戚们纷纷附和。

  虞宁看了很久,仍然回了一个笑脸。

  她从前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虞娇的婚期定在九月。

  没有办很大的场面,两边请了亲近的亲友,席位、菜单、布置都由新人自己商量。虞娇熟悉酒店流程,知道应该找谁,也知道哪些事可以交出去。

  她请同事按正常流程做安排,该付的费用照付,自己只选喜欢的样子。

  赵慧兰听见她连签到都请人协助,不太赞同。

  “你姐姐来帮忙不就行了?都是认识的亲戚。”

  “姐来吃饭、拍照。有人做这些。”

  “花这个钱做什么。”

  “这样大家都能好好吃饭呀。”

  虞娇在手机上看新发来的布置图,点开一束白粉相间的花,问程叙白放在桌边好不好。

  他低头看过,说好,又替她问了问布置人员,用的花香味会不会太浓。

  她对香味敏感,闻多了会头疼。

  赵慧兰站在旁边,原本想再说些什么,看见两个人已经商量起自己的事,一时插不进去。

  婚礼那天,虞娇早早吃了早餐,换礼服前又咬了两口小面包。化妆师夸她不慌,她笑着说,饿着肚子才容易急。

  程叙白来接她,看见她提着裙摆要走,先蹲下替她看了一眼鞋扣。

  “松不松?”

  “不松。就是裙子有点重,你等会儿走慢些。”

  “好。”

  她便放心把手交给他。

  仪式结束后,两人回休息室换衣服。虞娇把高跟鞋踢开,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脚踝,程叙白拿出提前准备的软鞋,替她放到脚边。

  “你连袜子也带了?”

  “怕磨脚。”

  她伸脚试了试,立刻高兴起来。

  “舒服多了。早知道刚才拍完照就换。”

  他弯腰替她整理鞋边,她低头看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今天的新郎真好看,也真有用。”

  程叙白笑着抬眼:“只今天?”

  “以后也要好看。”

  她靠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虞宁到门口找妹妹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没进去,站了片刻,回到母亲身边。赵慧兰正在找亲戚帮忙加两把椅子,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听见,便上前接手,很快安排妥当。

  不需要女儿来回跑,也没有哪位客人因此不高兴。

  宴席散时,母亲嘴上仍说小女儿娇气,什么都得别人安排,可语气里也没有多少责怪。亲戚夸新郎细心,她还跟着笑了笑。

  虞宁端着杯子,忽然想起自己结婚那天的那几张单据。

  她从来以为,如果不接,父母一定会忙乱,亲戚也会说她不懂事。

  可今天座位安排得妥当,大家吃得也尽兴。

  妹妹甚至没等母亲说一句“这样做也行”,便已经把婚礼办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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