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王室收藏厅准备为来年的新展重新整理一批画作。

  克莱娅在核对时,发现一幅风景画背面的题记与旧目录对不上。她没有凭印象下判断,而是请同僚一起检查,随后借来几本当年的书信抄本。

  前后查过,才确定目录把两位名字相近的画师混淆了。

  这并不是什么惊动王城的奇案,却是必须改正的错处。收藏厅的主管认真看过她整理的记录,把这批画作的目录交由她继续负责。

  任命送来那天,克莱娅很高兴。

  她学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独立负责一部分展品,不必每件事都跟在姑母身后。

  朱利安知道她在意什么。晚饭后,他拿出一套早就替她寻找的画集,连旧封皮都保留完好。

  “上回去问,店主说刚收到,来不及整理。我请他先替你留着。”

  克莱娅翻了几页,眼睛亮起来。

  “就是这一版。我找了很久。”

  “我知道。”

  她放下书,抱了抱丈夫。

  那一晚他们说了许多话。她讲查证的经过,他听得认真,也真心为她高兴。她靠在他肩上,一度觉得前些日子的疏淡不过是自己多想。

  几天后,朋友们一起为她庆祝。

  虞娇带来一只漂亮的书签盒,里面的银书签很薄,不会在书页上硌出印子。

  “店里还有嵌大宝石的,我觉得你翻书多,这种用着方便。”

  克莱娅道了谢,将盒子收好。

  莉娜请她看看自己正在临摹的一处衣褶,明确问哪里不对。她指出受光的位置,又拿一张纸示意给莉娜看,后者照着试,果然顺了许多。

  这才是克莱娅熟悉的相处。

  有人带着问题来,她认真回答;对方改好了,高高兴兴道谢。她的直言一直有用,也从来不是为了刻意让谁难堪。

  席间,有人提起虞娇最近学会的纸牌小游戏,想让她教一教。

  虞娇摆了两次,第二次把顺序记反了,自己先笑起来。

  “等一等,我得把莱恩叫来。他教的时候我觉得很简单,怎么自己一摆就乱了。”

  莱恩过来看过,指出她少换了两张牌。

  虞娇依着他说的做,果然变出了刚才没有的花色,眼睛一下亮了。

  “这回对了。你别走,我再试一次。”

  她不怕他指出自己错在哪里,改过以后,还拉着他看成果。

  克莱娅端着酒杯,注视了他们一会儿。

  虞娇也会被人纠正。

  可她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因为终于玩成了,更愿意把莱恩留在身旁。

  克莱娅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与自己平时做的并无不同。

  她一直想让身边的人更好。如今自己得到认可,不正说明这条路没有错吗?

  朱利安来问她要不要切蛋糕时,她回过神,挽住他的手臂。

  她仍然拥有想要的工作、可靠的丈夫,还有一群愿意来祝贺的朋友。

  那些偶尔生出的不安,似乎没有理由存在。

  九月底,莱恩约虞娇去看洛温家刚修好的西翼。

  那里的窗户朝着花园,原先空了很久,如今重新铺好地板,墙上的颜色也换得明亮了些。

  虞娇一路看过去,在一间有宽窗的屋子里停住。

  “这里下午晒得到太阳。”

  “冬天也晒得到。”莱恩说,“我想把这里留作起居室。”

  她走到窗边,望着底下的小径,又问夏天会不会太热。

  “窗外有树,可以挡住大半。你要是觉得热,还能去北边那间。”

  虞娇回过头。

  莱恩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领她看这边以前,已经提过想在成婚后住进来。她听懂了,却一直等着他把最要紧的话说清楚。

  这会儿,男人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只小盒子。

  “这些屋子还没有摆家具。我想和你一起选。”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嵌着浅色宝石的戒指。

  “娇娇,我想娶你。”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轻轻晃动。

  “以后回到家,可以先见到你。听你说今天做了什么,陪你去想去的地方,晚上不用再站在门前等着告别。”

  他的声音很稳,握着盒子的手却比平时紧。

  “你愿意吗?”

  虞娇看了他一会儿,笑意慢慢漫上眼底。

  “愿意。”

  她将手伸过去,看着他取出戒指,轻轻套进自己指间。

  戒圈正合适。

  她抬手转了转,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望向他。

  “这枚好看,戴着也不碍事。你上次说要替我看看戒指尺寸,就是为了这个?”

  “是。”

  “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一直记着。”

  莱恩将她拥进怀里,等她伸手环住自己的腰,才低下头吻她。

  虞娇靠着他,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点。

  过了片刻,她轻轻拉他的衣襟。

  “那我们现在去坐一会儿吧。这间屋子还没摆椅子,我站得有点累了。”

  莱恩笑着应好,却没有立即松手,先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当天晚上,他便亲自去见了伯爵夫妇。

  两家商量婚事时,虞娇也在。她认真听了日子,知道十一月会冷,便说自己不想在露天站很久。

  洛温夫人笑着告诉她,玻璃花厅足够宽敞,暖石也齐备,到时候可以在那里行礼。

  虞母问她,想不想再多住几个月。

  虞娇挽住母亲的手,笑着靠了过去。

  “我成婚以后也会来呀。你若想我,就叫我回来吃饭,不必等什么日子。”

  “那你可别又嫌起得早。”

  “可以吃晚饭嘛,我还想在你这里多坐一会儿。”

  母亲被她哄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莱恩坐在旁边,听见她已经说起成婚以后的安排,连茶凉了一点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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