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再来时,没有替儿子遮掩。

  虞母听明白,先问女儿。

  虞娇正试一支新簪,闻言歪了歪头。

  “可以呀。他说话好听,也不催我。”

  “这就够了?”

  “先相处看看嘛。若以后不喜欢,我再告诉娘。”

  虞母本想多嘱咐几句,听她说得这样明白,倒放下心来。

  几日后,顾家请两家相熟的亲眷听戏,虞娇跟着母亲去了。

  戏台搭在园里,座前放着茶果。顾庭安看见她来,将手里一张戏单递给她。

  “还没定全,虞姑娘想听哪一出?”

  虞娇顺着看下去,指了一出带花灯的喜戏。

  顾庭安笑着点头,叫人添上。

  “你原来想听什么?”她问。

  他指了另外一出。

  “那两出都听。”虞娇把戏单还给他,“不过我可能听不懂你的那出,你得讲给我听。”

  “好。”

  旁边一位姨母听见,笑说顾庭安从前最不爱旁人看戏时问东问西。

  虞娇看向他。

  他也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

  “今日不嫌。”

  她便高兴起来,低头挑了两块松仁糖,分一块给母亲。

  看戏时,顾庭安坐在她侧前方。她有听不明白的,等唱完一段便问,他也确实耐心解释。

  到了花灯那一出,台上人追着一盏滚落的灯跑,虞娇笑得手里的帕子都放下了。

  顾庭安回头看她,恰好被她发现。

  “看台上呀。”

  “已经看过这出。”

  “那你还陪我看?”

  他没有借着周围热闹含糊过去。

  “你没看过,我想陪你。”

  虞娇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些。

  散席时,苏映雪也来了。她是去附近一家当铺询问旧物,顺路接姑母一起回去。

  在门前,她看见顾庭安替虞娇掀着车帘,等她扶着小桃的手坐稳了,才慢慢放下。

  虞娇上了车,又从窗边探出脸。

  “今日很好玩,下回有这样的戏,你再告诉我。”

  顾庭安应了。

  苏映雪坐进车里,看见表妹仍在笑,心里先想到的却是顾家的门第。

  清贵有余,实权不足。

  若有朝一日遇上侯府这样的人家,他们能护住谁?

  苏映雪很快便提起了这个念头。

  她说得委婉,先夸顾庭安温和,又说顾家多年不入京,朝中人情恐怕有限。

  虞娇正在挑扇套,听了一会儿,说:“可我也没有什么事,要请他去京里求人呀。”

  “眼下没有,往后总要考虑。”

  苏映雪顿了顿,提起另一户人家。

  那家姓赵,长子已成婚,次子也到了议亲年纪。赵夫人与永宁侯夫人是姐妹,家中消息灵通,在京里也有亲眷。

  她还没有说完,虞娇便把扇套放下。

  “表姐,你是不是想让我嫁过去,替你打听侯府的事?”

  苏映雪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赵家的门第确实不差。我不是只为自己考虑。”

  “可我不想嫁给他。”

  “你都没见过。”

  “那更不能答应了。”虞娇认真道,“我现在愿意见顾公子,不想再见别人。你若有什么事要问赵家,就自己去问吧。”

  苏映雪很少被这样直截了当地挡回来。

  她知道自己藏了私心,可在她看来,这也是一门能让表妹受益的婚事。若赵家能让虞娇嫁得体面,自己也能借此打听些消息,又有什么不好?

  “娇娇,婚事不能只看眼前高不高兴。”

  “那我也不能还没嫁,就先不高兴呀。”

  虞娇将挑好的扇套递给小桃,告诉她不用再拿别的来。

  话也就说到这里了。

  晚些时候,虞母知道此事,把苏映雪单独叫进屋。

  苏映雪前两日已向虞母说过家产被侵占的事。虞母愿意帮侄女追查,也已经托人打听郑彦的品行。可女儿的婚事,不是帮忙的筹码。

  “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苏映雪咬了咬唇,应下了。

  从正院出来时,她看见顾家送来一只窄长的盒子。

  里头是一幅水市图,不是什么名家墨宝,只将沿街的棚子、石桥与小船画得清楚,旁边还写着几样吃食的名字。

  虞娇铺开来看,一眼便找到糖酥摊。

  “原来是在这里。”

  她叫人取纸,给顾庭安写了一封回信,说图收到了,她最喜欢临水那座桥,还问他,桥下的小船能不能坐。

  苏映雪站在廊下,没有进去。

  她今日奔走半天,才说动一位旧掌柜肯为自己作证。

  表妹却只因为一张寻常的图,就这样高兴。

  她想,等虞娇真遇上难处,便会知道,有人陪着说笑,与有人能替自己撑腰,终究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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