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顾母来虞家做客。

  她带来一小篮自家园里摘的樱桃,又提起城西一处花圃,那里有两盆与侯府那株颜色相近的牡丹。

  “庭安昨日去替他父亲看兰花,顺口问了问。花主说,虞夫人若喜欢,可以送来看看。”

  虞娇正在旁边吃樱桃,听了便抬起脸。

  “真能买到呀?”

  “又不是宫里的贡花,哪里买不到。”顾母笑道,“只是开得正好的不多。”

  虞母看了女儿一眼,当下叫人备银子去选,又邀顾母次日过来一道赏花。

  第二日下午,花圃先送来了一盆牡丹。

  虞娇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看。小桃怕她晒着,替她将椅子挪进阴影里,她又让人把装着樱桃的小碟拿过来。

  顾庭安来接母亲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虞母今日留顾母吃午饭,两位长辈还在屋里说话,叫他先坐一会儿。

  虞娇见了他,眼睛弯起来。

  “花买到啦,比那天的还多一个花苞。”

  他看向廊下:“喜欢就好。”

  “你问得正好,我娘说她以前都没留意过这家。”

  顾庭安在隔着小几的椅子上坐下,告诉她,那家花圃还有许多兰草,但眼下并非最好的花期。

  虞娇听得有趣,问那位花主是不是天天守着花。

  “有花匠照料,他也会出去会友。”

  “那就好。若日日都不能离开,好看也太费事了。”

  顾庭安笑出了声。

  他平日遇到的姑娘,即便不爱花,也往往会顺着说些种花养性的道理。她却先担心种花耽误了出门。

  屋里,顾母听见儿子的笑声,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叫他进来。

  同一天,苏映雪去了城北郊外。

  她找到母亲从前的陪房。那妇人被苏家赶出来多年,起初不肯见她,直到听见她说出母亲一件旧事,才开了门。

  苏映雪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走进去坐下,将来意说清楚。

  她带了银子,也带了母亲留下的一份旧单子,逐一问起当年的铺面、田庄和收租的人。

  妇人说到最后,眼圈红了。

  “姑娘若真要查,先去找旧账房。他手里或许还有东西。”

  傍晚回城,苏映雪经过虞家,正赶上另一盆牡丹送到,门房正往院里搬。

  先送来的那盆开得正好,新送来的这盆还要等两日。虞娇站在廊下叮嘱,别将两盆花挤在墙角,明日她还要坐在廊边看。

  苏映雪没有进去。

  她今日找回一条重要线索,理应高兴。可马车驶出巷子时,她仍想起那张摆在花旁的软椅。

  她已经很久没有只为看花,坐下歇一歇了。

  顾庭安第二次独自登门,是给虞父送书。

  虞父向他父亲借了两册刻本,他正好休沐,便送了过来。

  虞父留他下棋,虞娇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不懂局势,也不勉强,拿了本游记,翻到一页画着大船的插图。

  棋下到中途,虞父去见管事,顾庭安便看向她。

  “这本书讲到南边的水市了?”

  “嗯。写得真热闹,买一碗鱼羹也要坐船。”

  “并非都要坐船。沿岸也有摊子,临水搭着棚,傍晚点灯时很好看。”

  虞娇放下书。

  “你去过?”

  “小时候随父亲住过两年。”

  她问了许多,最关心船会不会晃、羹里有没有细刺。顾庭安一一答她,说起当地的糖酥,虞娇还把那页书折了个小角。

  “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

  “春末秋初去舒服些,盛夏太热。”

  “那就不赶夏天。”

  她说得轻快,仿佛这件事只需记住,到了合适的时候便能高高兴兴出发。

  顾庭安望着她,忽然有些舍不得这场闲谈结束。

  虞父回来后,两人继续下棋,虞娇却被母亲叫去试新做的衣裳。临走前,她将游记放好,冲顾庭安笑了笑。

  “下回你再讲给我听。我看书上的画,总想不出街有多宽。”

  “好。”

  这一声应得很快。

  回去的路上,顾庭安又想起她说,下回还要听自己讲。

  到家后,母亲问他棋下得如何,他才想起,最后那一局自己输了。

  顾母笑着看他。

  “是棋不好下,还是心思不在棋上?”

  顾庭安默了片刻,也笑起来。

  “母亲,我想再去虞家走动。”

  “送书还书,总有送完的时候。”

  “我知道。”他认真道,“所以想请您先问问虞夫人的意思。若虞姑娘不厌烦,我想多同她相处些时日。”

  顾母没有立即答应,先问他可想清楚。

  她不是看不出,虞家的姑娘被养得娇贵,往后未必肯像旁人期待的那样,替丈夫管东管西。

  顾庭安听完,反问:“家里有什么事,非得等我娶妻才有人做?”

  顾母一怔,随即笑了。

  “这话你自己记着。”

  她也喜欢那个见了点好东西便笑起来的姑娘。但喜欢归喜欢,儿子若只是看人漂亮,往后又嫌人娇气,她可不替他做这个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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