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唐知遥没怎么说话。

  邵亦铭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下一次想只同他去那间小花园。

  他说好,让她把地址发来。

  她没有再说等大家有空,也没有继续给另外四个人排时间。

  后来,两个人终于去了那间小花园。

  玻璃房比照片里更亮,主人讲起养花的事,唐知遥听得很认真。她与邵亦铭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没有赶去下一个地方。

  只是回去以后,朋友再问路线,她仍会下意识整理得很仔细。

  她确实擅长,也确实愿意帮忙。

  可一旦没人接着问,或者别人没有照她说的走,她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空落。

  有些习惯,不会因为哭过一次便全改掉。

  后来她和邵亦铭结了婚,仍在文旅行业做事,也策划过很成功的活动。朋友们认可她的能力,请教她时仍真心感谢。

  她与虞娇的来往却淡了。

  偶尔在童雨家碰面,两个人点头打过招呼,便各自同旁人说话。唐知遥没有再给她那些提醒,虞娇也没有追问她过得好不好。

  那天在走廊里说过的话,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

  从栖南回来以后,虞娇同程越又恋爱了一年多,才商量结婚。

  两家父母见过面,婚事办得热闹。婚后搬进新家,虞娇最喜欢的便是客厅里那张宽宽的沙发。

  挑沙发时,程越原本担心它太大,她坐上去试过,拉着他也坐,抱着他的胳膊笑。

  “你看,正好可以靠着你,旁边还放得下我的毯子。”

  他看了看,便没有再说换小一点。

  婚后,他们有空便出去走走,没空就待在家里。

  虞娇从不为了在地图上多添一个地方,勉强自己赶路。喜欢的酒店会再住一次,喜欢的餐厅也会再去。程越想看的东西,她有兴趣就陪,没兴趣便找个舒服的地方等。

  他也渐渐知道,她说“不想去”,并不意味着今天不能高兴。

  有一年他们原本要去很远的城市,程越工作临时调整,能腾出的时间少了一半。

  他回家同她商量,问要不要晚一点再去。

  虞娇同他一起查看机票和酒店订单,能改的便改,不能退的那一点费用,她也没有一直放在心上。

  “那先去近的地方。少坐几个小时车,我还轻松呢。”

  程越抱住她,说等忙完再补。

  “我记着啦。”她仰头笑,“不过这次也要挑好住处,我想有一张能晒太阳的椅子。”

  他答应了,后来订下的住处果然有个能晒太阳的小院,院里摆着躺椅。

  虞娇很喜欢在院里晒太阳,回家后还念叨,说那张躺椅比看照片时想的还舒服。

  程越把她这句话记在心里,许多年后仍记得。

  他们有一个儿子。

  孩子小时候出门,有人专门帮着照顾,虞娇仍旧不肯把自己累得脚不沾地。等儿子长大,喜欢背着包同朋友到处跑,她便叮嘱提前说一声,自己同丈夫慢慢玩。

  儿子有时笑她,出去七天,真正逛景点的只有三天。

  “剩下四天呢?”

  “吃饭、睡觉,陪你爸爸。”

  她答得坦然,程越在旁边听着,笑着替她将茶添上。

  “还有挑礼物,每次都没少你的。”

  儿子便笑着说知道了。他自己旅行回来,也会先抱一抱母亲,再把带回来的小东西摆给她看。

  虞娇一一看过,喜欢的便当场放到手边。

  家里渐渐有了一整柜从各处带回的小物件。

  最早在云州买的绿发夹,也一直收在里面。后来夹子有些松,程越还替她找人修好了。那时她已经不常戴,却一直舍不得丢。

  头发白了以后,两个人回过一次云州。

  那间卖饼的小店换了招牌,茶馆也重新装修过。虞娇进去坐了片刻,觉得椅子不如从前软,便拉着程越去了隔壁。

  他陪她在窗边坐下,问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来云州的时候。

  “记得呀。你请我吃布丁,说以后还想约我。”

  “后来约到了。”

  “约了这么多年呢。”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笑着靠过去。

  外面有人匆匆走过,也有人举着地图找路。两个人坐在窗边,喝完一壶茶,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后来年纪更大,他们不再出远门。

  院子里摆了两把软椅,天气好便一起坐着。虞娇说今天的云很好看,程越抬头看过,说确实像他们当年在湖边见过的那一片。

  后来,她在他的陪伴下安然睡去,再没有醒来。他始终轻轻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完了这一生。

  “原定命运:压着不满勉强同行,旅途争执后又反复怨怼,多年朋友反目,此后一直耿耿于怀,日子越过越孤单。”

  “当前命运:朋友相伴,夫妻恩爱,儿孙孝顺,一生自在,寿终正寝。”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高高兴兴扑到她手边。

  “第二十九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摸了摸它,笑着说:“这次看了好多漂亮地方。”

  “下个世界也有漂亮衣服穿。”

  团团打开新的光幕。

  一间宽敞的客厅里,留声机缓缓转着。桌上放着舞会请柬,穿着洋装的年轻女子正在谈晚宴前的演讲。

  “第三十个世界,民国名媛文里,新派社交名媛的娇气世家姑娘对照组。”

  “原主怕被说思想落后,跟着别人谈自己不懂的主张,连喜欢的人也不敢承认,最后同家人疏远,也错过了两情相悦的人,独自过得很不如意。”

  虞娇看了眼那张描金的请柬。

  “今晚有舞会?”

  白光落下。

  对面的女子将一页写了字的纸递来,问她愿不愿意上台说几句。

  虞娇看过,轻轻摇头。

  “这个我讲不好,还是去跳舞吧。裙子都挑好了,我可不想一直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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