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晚,原本没有安排活动。

  吃过饭,童雨说附近有一条亮着灯的河岸,想过去走走。韩松还惦记着路上的小店,邵亦铭便问唐知遥愿不愿意一起。

  她其实有一点累,却还是点了头。

  虞娇摇头,说今天已经玩够,想回去洗澡,晚些在酒店大厅等他们。

  “一会儿要是还想坐坐,就叫我。”

  童雨答应得很快,顺便让她替自己看看大厅那种花茶还有没有。

  虞娇笑着说好,同程越先回去了。

  唐知遥沿着河边走,起初还在看灯,后来却总忍不住想酒店里那两个人。

  她知道程越喜欢虞娇,愿意陪她,很正常。

  可让她越来越难受的,并不只是程越。

  童雨也会惦记虞娇爱喝的东西,韩松找地方吃饭会问她想不想来。即使她没有陪大家走完全程,他们下次仍会照样约她。

  她明明经常不在。

  早上不在,下午也会歇着。大家去骑车,她坐着;大家想再走一点,她回房间。

  可谁都没有因此少喜欢她一点。

  走到桥边,邵亦铭见唐知遥步子慢下来,问要不要坐。

  “没事,走完吧。”

  “不用非走完。”

  她摇头,仍往前走。

  邵亦铭没有再劝,只陪在旁边。

  回酒店时,虞娇已经换了件柔软的针织衫,头发散着,同程越坐在大厅里。桌上有一壶花茶,她自己捧着一杯,见童雨进门便笑着招手。

  “花茶还有,我已经点了一壶,你尝尝。”

  童雨一坐下来便说正好渴了。

  几个人说起河边,韩松从袋子里拿出两枚小书签,其中一枚递给唐知遥。

  “这个是不是你之前找的那种?那家店里正好有。”

  唐知遥接过来,怔了一下。

  她很早以前提过,没想到韩松还记得。

  “谢谢。”

  童雨笑道:“下次出来,你也别忙着替我们查这查那了。想逛什么直接说,你不说,我们真不知道。”

  “这次已经没怎么安排了。”唐知遥说。

  “所以挺好呀。”童雨捧着杯子,“大家分头安排,不也玩得挺开心?以后你人来就行。”

  她是真心想让朋友轻松。

  唐知遥却忽然笑不出来。

  她低头摸着书签的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原来没有她安排,大家也可以玩得很好。

  她曾经盼着所有人省心,盼着大家说有自己最好。可如今真不用她操心了,她反倒觉得自己在朋友中没了用处。

  虞娇正靠着程越的肩,听童雨讲桥边遇到的一只小狗。

  她虽然没见过那只小狗,也听得有趣,笑着问狗主人后来有没有找回被它叼走的鞋。

  她没有跟着去河边,也照样同大家聊得开心。

  唐知遥握着书签,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她想,虞娇大概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少做一点,就会不再被人需要。

  第二天准备退房时,虞娇才想起耳饰还放在床头抽屉里。

  她把行李交给程越,自己回楼上取。拿好耳饰,正要去乘电梯时,恰好遇见唐知遥。

  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下面放着两把椅子,此刻没有别人。

  唐知遥叫住她,问能不能说几句话。

  虞娇点点头,走到窗边坐下,等她开口。

  唐知遥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先问的是云州那趟旅行。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不想听我安排了?”

  虞娇抬头看她。

  “想去的我都去了。”

  “不想去的呢?”

  “当然不去。”

  她回答得太自然,唐知遥原本压着的话,忽然一下涌上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查了多久?住哪里,车怎么走,哪一家要提前订,大家能不能吃惯,我全都想过。”

  “我知道,博物馆和餐厅都选得很好。”

  “可你还是说不去就不去。”

  唐知遥声音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低。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眶慢慢红起来。

  “我知道你谢过我。可你总是那么轻松,想换就换,想歇就歇。我一直惦记着的那些事,你好像从来不担心。”

  虞娇没有顺着她的话解释。

  唐知遥攥紧手指,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以前一直觉得,朋友一起出来,就应该互相配合。大家都想去,你就算没有那么喜欢,也该一起。”

  “我以为你这样,迟早会让别人不高兴。”

  “可他们没有。”

  她抬手抹掉眼泪,喉咙有些发紧。

  “他们还叫你,还问你下次来不来。你只坐在那里笑一笑,说哪样好吃、哪样好看,大家就愿意陪你说话。”

  “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却总在想有没有漏掉什么。连亦铭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还惦记着那些要办的事,没法好好听他说完。”

  走廊另一头有人拉着箱子经过,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虞娇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唐知遥看见,眼泪更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要下楼了。”

  她没有接那个问题。

  唐知遥喉间一哽,终于把一直不肯说的话说了出来。

  “是我羡慕你。”

  “我羡慕你不用把这趟旅行安排得一点错都没有,也不用让每个人都满意。你想歇就歇,想玩就玩,朋友还是愿意跟你一起出来。”

  她哭得肩膀发颤,哽咽了片刻,才勉强继续说下去。

  “我昨晚听见雨雨说,让我什么都不用管,人来就好,我明明应该高兴,可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那他们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怕以后他们不再找我问事情,怕他们发现,没有我,也能玩得很好。”

  “可你从来不用担心这个。你只要说你想来,就有人替你留位置。”

  虞娇听着,没有上前替她擦眼泪。

  她将耳饰盒收好,拉上包的拉链。

  唐知遥望着她,像还盼着她说些什么,证明这些事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堪。

  虞娇起身说:“他们在楼下等,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留下一句安慰。

  唐知遥站在窗前,手指慢慢松开。

  从前她说虞娇娇气,说她这样出门总要让人迁就,心里其实一直等着有人赞同,等着虞娇吃一次不被喜欢的亏。

  可最后等到的,只是自己的眼泪。

  电梯门合上,走廊又安静下来。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擦干脸,走回去取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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