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宁后来还是去拍了那组照片。

  没有婚礼当天的宾客,也没有人站在楼梯下鼓掌。她穿着另租的礼服,陈致远站在旁边,陪她把想拍的地方走了一遍。

  照片拿到手,她看了许久,选了一张放进卧室。

  遗憾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她终于也有了一张自己站在那道长楼梯上的照片。

  她没有因此一下变得什么都能放开。

  有时婆婆问起聚餐,她仍会习惯性接过话;看到丈夫安排得不够周全,也还是想插手。偶尔忍住了,又要担心半天别人是不是不满意。

  陈致远起初不适应,觉得她从前明明都愿意,如今却常常说累。

  两个人为这些事争执过,也慢慢把原先没有说清的话补上。

  有一回他问,为什么以前不告诉自己。

  林婉宁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我怕你觉得我没有那么好。”

  陈致远听完,也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家里的事,他开始主动接过去做。哪里安排得不周全,他也请长辈直接提醒自己。

  林婉宁仍在教务岗位上做得很好,几年后带起了新的校区团队。她的认真和能力,依旧让许多人信任。

  只是再有人说“全交给你最放心”,她偶尔也会先看一眼自己的日程。

  她与虞娇仍在亲戚聚会时见面,客气问候,便各自去忙。

  那天阳台上的话,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

  虞娇是在那年初夏结的婚。婚礼当天,天气晴好。

  她选的宴会厅果然很亮,花放在窗边,颜色比照片上还好看。婚纱改过肩带,穿着也不磨肩膀。

  那天早上,江临川来接她时,她正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裙摆。

  他走近,先说了一句好看。

  虞娇抬起脸,眼睛弯起来。

  “我也觉得。等会儿多拍几张,我想把这条裙子拍得好看些。”

  他笑着伸出手。

  “好。”

  后来许多年,他都记得她那天把手放进自己掌心的样子。

  结婚以后,家里请了阿姨做饭、收拾屋子。虞娇偶尔心血来潮摆一束花,更多时候是在沙发上挑电影,等江临川下班回来,两人吃过晚饭便一起看。

  她并没有因为成了妻子,就忽然学会早起。

  有一次江临川要很早出门,轻手轻脚拿衣服,还是将她弄醒了。

  虞娇裹着被子,困得眼睛都不想睁,只伸出手拉了拉他。

  “晚上早点回来。”

  “想吃什么?”

  “晚上再想。现在只想让你亲我一下。”

  他俯身吻她,她便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重新睡了过去。

  江临川出门时,唇边还带着笑。

  杨静后来常说,儿子结婚以后,倒比从前爱回家了。

  她起初担心过虞娇太娇惯,真相处久了才发现,姑娘不肯做的事情并没有悄悄落到她头上。两个孩子自己安排好,有空来吃饭,没空就提前说。

  她不用为了一句客气话猜半天,也不必担心人来了却满脸勉强。

  虞娇生下女儿后,有早已请好的月嫂照顾母女俩,不必事事都自己硬撑着做。

  杨静愿意来看孩子,她便笑着把最舒服的位置让出来;老人说累,她也不留着不放,叫江临川送父母回去休息。

  女儿渐渐长大,有时看着父亲给母亲带回点心,会故意抢着问自己那份呢。

  虞娇便抱住她,笑着说少不了。

  家里有许多热闹,也有平平常常的日子。

  江临川工作不顺的时候,回来不想说话,她便靠在他旁边,选一部两个人都看过的电影。她不追问,也不急着说些安慰的话,只陪着他,等他愿意开口时再认真听。

  她想要什么,仍会直接告诉他。收到喜欢的东西,也会高高兴兴让他知道。

  年轻时两人一起找到的那本旧图画书,一直放在书架里。

  女儿看过,外孙女也翻过。后来封皮实在松了,江临川找人重新装订好,拿回来放在她手边。

  虞娇已经白了头发,戴上眼镜翻了翻,笑着说那只猫还是缺了一只耳朵。

  “你还记得?”他问。

  “当然。你就是陪我找它那天,说想当我男朋友的。”

  江临川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细嫩,他仍轻轻握着,舍不得松开。

  这一生过得很长,也很安稳。

  生命的最后一个午后,虞娇靠着软枕,身边是相伴多年的丈夫,女儿轻声问她还想要什么。

  她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很好了。

  再睁开眼,团团已经扑到她怀里。

  “原定命运:为了让人满意,处处委屈自己,婚后夫妻争吵,最终离婚,此后一直郁郁寡欢。”

  “当前命运:父母疼爱,夫妻恩爱,儿孙孝顺,一生顺遂,寿终正寝。”

  小系统高兴地蹭着她。

  “第二十八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摸了摸它,团团便将下一片光幕展开。

  一间明亮的酒店客房里,行李箱才刚打开。手机不断亮起,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第二十九个世界,现代旅行文里,周全领队的娇气旅伴对照组。”

  “原主和相识多年的朋友一起出游,总怕自己扫兴,明明不喜欢也答应。后来旅途中积下许多不满,闹得朋友反目,她自己也一直没有放下。”

  虞娇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集合时间。

  “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

  白光落下。

  手机里,有人正在问她,明早六点出发去看日出,能不能起得来。

  虞娇靠在软软的床头,慢慢打字。

  “我想多睡一会儿,这次不去了。你们看完回来,我们一起吃早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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