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蘅后来没有再劝虞娇学做菜。

  她接了那次独立带队的合作,做得很好。知禾的生意越来越稳,她创作了更多新菜,也开始带年轻厨师,认真又严格,是学生们敬重的老师。

  她与邵承岳没有离婚。

  两个人有很多年感情,也愿意继续过下去。只是那场争执以后,他们才开始承认,餐厅经营得好,并不代表夫妻相处就没有问题。

  许知蘅有一次直接说,生日那天不想再去别人家的餐厅学习,只想吃饭、散步。邵承岳答应了,陪她在河边走了很久。

  那天她是高兴的。

  可有些习惯仍旧难改。他说起新食材,她会本能地接着分析;她想让他看一件衣裳,又常常因为接到店里的电话,把话题匆匆搁下。

  他们慢慢调整,有时顺利,有时又吵起来,谁也没有因为一次说开,就忽然变成另一个人。

  许知蘅始终记得那次书房的谈话。

  后来在师父家遇见虞娇,她只会正常问候,不再问她学没学、懂不懂。虞娇吃到喜欢的东西会夸她,她听见也会笑。

  除此以外,两人没有变得亲密。

  许知蘅偶尔仍会羡慕,却不再指望虞娇给自己一个答案。

  周聿安与虞娇的日子,一直过得很舒服。

  见山后来搬过一次店,厨房更宽敞,团队也更加成熟。虞娇去得不算频繁,却总记得新来的服务生叫什么,哪一位甜点师做的奶油最合她口味。

  她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的妻子,就要求谁额外替她做事。来吃饭会提前订位,临时没位置就换一家,得了旁人的照顾,也从不吝啬道谢。

  大家都喜欢她来。

  她一坐下,周主厨再忙,也会在路过的时候问一声吃得怎么样。而她每次回答,都能让他脸上多一点笑。

  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虞娇怀孕后,有哪里不舒服便去问医生,该歇着的时候也安心歇着。周聿安调整工作,家里请人照料,两边父母也常来,谁都没指望她当妈妈了,就忽然学会把家里所有事包下来。

  女儿从小爱看父亲做饭,却并没有因此觉得母亲也该会。

  她最喜欢端着自己洗好的小番茄跑到虞娇面前,听妈妈夸一句挑得真甜,再高高兴兴去拿第二碗。

  等女儿大一些,周聿安教她做最简单的点心。虞娇倚着厨房的门框,看父女两个折腾,轮到自己试吃,便认真选一块最好看的。

  “这一块给我,爸爸那块留给爸爸。”

  女儿问:“妈妈,你怎么知道哪块是我做的?”

  “因为这个小兔子的耳朵一边长一边短,最可爱。”

  小姑娘立刻笑起来,举着盘子让父亲看。

  周聿安也笑。

  他没有要求女儿一定继承餐厅。后来她去读自己喜欢的专业,假期回来仍会进厨房,却只是想给妈妈做些小时候跟父亲学过的点心。

  虞娇照样夸,夸得女儿舍不得走,临行前把家里的冰箱塞得满满的。

  年纪渐长以后,周聿安将餐厅交给培养多年的主厨与经理,自己只偶尔参与新菜单的讨论。

  真正清闲下来,他依然喜欢做菜,只是再也不必每天站那么久。

  天气好,两人出去吃饭,天气不好,就在家里煮点简单的。他看漫画时虞娇看杂志,她买衣裳时他帮着选颜色,几十年前觉得有趣的喜剧,偶尔翻出来,还是会一起笑。

  日子过得再久,他们也一直记着这些小乐趣。

  结婚四十周年时,女儿订了一桌丰盛的菜,叫上家人回来庆祝。

  虞娇尝了甜点,悄悄对周聿安说有点苦。

  他低头笑了。

  “还是吃不惯?”

  “不喜欢。你别笑我,我就是要甜一点的。”

  “知道,冰箱里给你留了。”

  她眼睛立刻亮起来,笑得同年轻时一样。

  那晚她吃完自己那份草莓蛋糕,还特意把最后一点奶油递给他,说这一口最好。

  周聿安低头吃了,女儿在旁边笑着拍下来。

  又过了许多年,他们仍喜欢在午后坐着说说话。周聿安偶尔提起年轻时的事,虞娇便靠着软枕听,听到有趣的地方,还要笑着问上两句。

  那天,女儿带着丈夫孩子回来吃饭,午后在客厅陪父亲喝茶。虞娇先回房歇着,周聿安过了一会儿也进来,在床边坐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她听着客厅里隐约的说笑声,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这一觉,她没有再醒来。

  她没有勉强自己变成不喜欢的样子,也没有让那段原本真挚的感情,在反复怀疑中消磨干净。

  团团在她意识里轻声报出结果。

  “原定命运:执意证明自己,夫妻离心,婚姻破裂,晚年孤寂。”

  “当前命运:夫妻恩爱,女儿孝顺,一生安稳,寿终正寝。”

  “第二十六个世界任务完成。”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迎上来,蹭了蹭她的掌心。

  “娇娇,她这次吃了一辈子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再同他分开。”

  虞娇摸了摸它,新的光幕随即亮起。

  春日的水榭里,几位年轻公子正围坐评诗,一个穿青衫的清秀少年执笔而立。隔着池塘,花厅里的丫鬟捧来一册诗集,轻声问姑娘还要不要再看几首。

  “第二十七个世界,古代女扮男装文里的娇气世家小姐。”团团说,“那位少年其实是借兄长身份求学的姑娘。原主不甘心被人说只有容貌,冒认旁人的诗作,败露后名声受损,后来婚姻也不顺,三十三岁便病逝了。”

  虞娇看了看那本厚厚的诗集。

  “不看了,看着就累。”

  白光落下。

  丫鬟正将书放到她手边,小声说外面已经有人作了两首诗。

  虞娇把书推开,拈起碟里一块松软的糕。

  “他们作他们的。这个好吃,再给我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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