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月,商场里的烘焙教室推出夫妻体验课。

  许知蘅是其中一期的嘉宾老师,主办方请她邀请几个熟悉的人参加,她便将消息发到了师门群里。

  周聿安没有报名。他自己就是厨师,原本也没什么必要。

  许知蘅单独问了虞娇。

  “很简单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你过来玩就行。聿安陪着,也不会累。”

  虞娇看了看时间,周一下午,她已经买好了音乐剧的票。

  “那天我要去看演出,谢谢知蘅姐。”

  “演出以后还有,课只有这一次。”

  “可我就想看这一场。”

  她回答得自然,许知蘅只好说下回有机会再约。

  周聿安从厨房拿了果盘出来,虞娇把手机放下,问他演出结束后想吃什么。

  “你定。”

  “那去吃砂锅粥。听朋友说有一家很好,我们上次没订到位子。”

  他应下,又问音乐剧讲什么。

  虞娇把剧情简单说了,讲到自己喜欢的那段唱词,还找了片段给他听。

  周聿安听完,说唱得很好听。虞娇听了高兴,便又找出演员介绍,靠到他身旁,一边翻给他看,一边说起自己最喜欢的那位演员,眼睛亮亮的。

  星期一那天,他们吃过午饭才出门。

  剧场里灯光暗下去,虞娇将外套盖在腿上,看到喜欢的地方就轻轻碰一下他的手。

  中场休息,她问好不好看。

  “比我原来想的有意思。”

  “我就说你可以试试。”

  周聿安笑着点头。

  散场以后,她想买纪念册,却不想排那条太长的队。他让她坐着等,自己去买,回来时,还多拿了一枚她先前看过的徽章。

  “这个可以别在包上。”

  虞娇接过,笑得很甜。

  “我刚才就多看了两眼,你居然记住了。”

  “那我买对了。”

  “买得特别对。”

  她让他帮忙别好,挽住他的手臂去吃饭。

  另一边,许知蘅的体验课很成功。

  报名的几对夫妻都喜欢她,夸她讲解耐心,做出来的点心也好吃。邵承岳过来接她,听工作人员说想再约一期,立刻替她高兴。

  回去的路上,他们讨论这类体验课是否适合在知禾开展。

  许知蘅说场地不够,还得另外安排,邵承岳便拿出手机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短租空间。

  她翻朋友圈时,看见了虞娇的照片。

  一张拍在剧院外,虞娇拎起包,将上面的徽章展示给镜头看,笑得很开心。另一张是晚饭时拍的,桌上热气腾腾的砂锅粥,周聿安只露了一只握着汤勺的手。

  许知蘅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从下午看演出到晚上吃饭,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她低头看向膝上的手提袋,里面塞着还没来得及叠好的围裙,几张课程卡片从口袋里露出来。

  她今天也很高兴,满屋的学员都在认真听她讲课。

  可邵承岳问她新场地想选哪里时,她忽然不想再接着往下说了。

  五月的一天,周聿安回家时没什么精神。

  虞娇正趴在沙发上看杂志,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今天不高兴呀?”

  他把钥匙放下,坐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人写了篇评论,说新菜单还有些不足。”

  “说什么了?”

  “说几道菜各有想法,放在一起却不够统一。有两处,我看完觉得他说得对。”

  虞娇把杂志放到一边,听他慢慢说。

  他原本很看重这次调整,团队也准备了很久。新菜单推出后,客人反应不错,他以为已经做得足够好,突然被点出一直隐约觉得不妥的地方,心里还是有些闷。

  “你要改吗?”她问。

  “想再试一试。”

  “那等你试好了,我再去吃。”

  周聿安看着她,笑得有点无奈:“你不是不爱吃其中几道?”

  “喜欢的那几道也可以再吃呀。我又没说要从头到尾都吃一遍。”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这里皱了半天。我听不懂酱汁到底哪里不合适,可你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虞娇往旁边挪,让他靠得舒服一点,问他想听她说今天逛街遇见的事,还是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听你说。”

  “那你可得认真听。我今天试了条裙子,腰很合适,结果背后开得太低,我照镜子才发现……”

  她讲得细碎又好笑,连导购替她找打底衣、找着找着也忍不住笑起来的经过,都讲给他听。

  周聿安听着,渐渐松开眉头。

  说到后来,她从手机里找出那条裙子的照片。镜子里的她拎着衣领,满脸不情愿,旁边的朋友笑得直晃,拍出来都有些模糊了。

  他终于也笑起来。

  “还买了?”

  “没有。漂亮归漂亮,总不能穿出去一直捂着。”

  虞娇见他笑了,便往他怀里靠。

  “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陪我看一会儿电视,好不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研究那篇评论。

  第二天下午,周聿安约了团队重新试菜,也请许知蘅来尝两道改过的。

  许知蘅事先看过文章,提出的建议很准确。周聿安认真记下,结束后向她道谢。

  她看他心情尚好,便问昨晚是不是已经想开了。

  “昨晚没想工作。”

  “你倒睡得着。我前几年被人挑出问题,当天非得想明白不可。”

  “想了一会儿,后来陪娇娇看电视了。”

  许知蘅顿了顿:“她怎么劝你的?”

  “没劝,给我讲她试裙子的事。”

  她忍不住皱眉:“你都烦成那样了,她还说裙子?”

  “我想听。”

  周聿安回答得很平静。

  “她问了,我说想听她说。”

  许知蘅一时没接上话。

  她能准确地分析出那道菜哪里需要改,也确实帮助他解决了问题。可他说起昨晚时,眼神里那点松快,却不是任何一份专业建议换来的。

  她不愿把两件事混在一起比较,低头收拾记录,手里的笔却握了半天,也忘了合上笔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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