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的新菜单正式推出前,周聿安连续忙了几个晚上。

  虞娇白天与朋友看展,晚上在家看电视。她困了就去睡,偶尔还醒着,听见开门声,便从沙发上探出头来。

  这天他回得早些,进门时,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老喜剧。

  虞娇抱着靠枕,看见他便伸手。

  “快过来,这一段特别好笑。”

  周聿安先洗了手,才在她身边坐下。

  她本来只想给他看一个片段,放着放着,两个人竟一直看到片尾。

  电视里的误会终于解开,虞娇笑得靠到他肩上,他也忍不住跟着笑。

  “原来你也爱看这个。”

  “以前看过。好多年了,有些地方都忘了。”

  “那以后再一起看,我还有几部。”

  她拿遥控器找收藏,忽然被他握住了手。

  周聿安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亲她。

  虞娇的注意力很快从屏幕上挪开,等他松开一点,才笑着问:“不接着看了?”

  “明天。”

  他抱她起来,她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任他抱着往卧室走。

  第二天中午,许知蘅来见山取师父留下的一份老菜谱复印件。

  周聿安正在办公室改采购单,顺便把菜单的最终版本给她看。

  她发现一款点心改成了小份,问是谁提的意见。

  “服务经理汇总了客人试吃新菜单后的反馈。套餐后面几道菜的分量偏多,不少人吃不完甜点,就把甜点的分量减了一点。”

  许知蘅点头:“这样合适。娇娇昨天来试了?”

  “没有。”

  “她既然有空,怎么不来多尝几回?”

  周聿安有些意外:“她来吃饭就好,不用陪着改菜单。”

  “也算多了解你一点。你现在每天想的都是这些,她完全不懂,往后在家聊什么?”

  门边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虞娇今天来得早,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聊电影呀。”

  她把手里的小袋子放到桌边,朝许知蘅笑了笑。

  “昨天他陪我看了好久,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周聿安问她怎么来了。

  “在附近买东西,想过来找你吃午饭。你要是忙,我就自己吃。”

  “不忙,还有十分钟。”

  许知蘅看着她拎来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两双同款家居拖鞋,颜色一深一浅。

  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学做菜?”

  “不想。我喜欢吃,不喜欢做。”

  “哪怕是为了聿安?”

  虞娇看了一眼坐在桌后的丈夫。

  “他要找人试菜,厨房里有好多懂行的人。要是想找人陪他看电影,我就能陪呀。”

  她没有说得多郑重,说完便问周聿安鞋码有没有买错。

  男人接过来,看了眼尺码,笑道:“没错。”

  “你原来那双鞋边都开胶了,换这个。踩着很软,我试过了。”

  许知蘅看着那两双柔软的拖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往后聊什么”,实在问得有些多余。

  可她仍旧不觉得,只靠这些琐碎的小事,两个人便能一直好下去。

  梁师傅六十岁生日,几个徒弟凑在一起,为他办了一场寿宴。

  地点就在他家里。各人提前商量好做一道拿手菜。

  许知蘅做了师父教她的第一道菜,又细细改了摆盘。梁师傅尝过,连连点头,当着众人夸她这些年手艺越发扎实。

  邵承岳在一旁笑:“她这道,昨天还试了一次。”

  许知蘅有点不好意思,却也高兴。

  她喜欢这样同师父、同门坐在一起,说说做菜的事。尤其听见师父夸自己手艺有长进,便觉得昨日反复试做的工夫都没有白费。

  虞娇送的是一条羊绒围巾。

  师母展开后说颜色好,她便笑着解释,周聿安本来挑的是深灰的,她觉得师父穿的外套已经够深了,最后选了稍浅一点的。

  “您戴上显精神,等天凉了,跟师母出去散步正好。”

  梁师傅当场试了试,师母笑着替他理好围巾,周聿安便拿起手机,给二老拍了张合照。

  周聿安带来的菜由他自己处理,虞娇坐在客厅陪师母翻相册。

  相册里有几个徒弟年轻时的照片。周聿安十八岁,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脸绷得很认真。

  虞娇看了半天,问能不能拍下来。

  “拍,随便拍。他那时候话少,照相也不爱笑。”

  “现在会笑了,还挺好看的。”

  师母被她逗得直乐,又翻了几页给她看。

  吃饭时,几个徒弟免不了谈起各自的工作。

  许知蘅说起一道老菜的做法,梁师傅听得认真,周聿安偶尔接两句,席间十分热闹。

  虞娇听不懂他们说的做法,便安安静静吃东西。见师母面前的糯米点心捏成了小桃子的模样,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桃子捏得真像,粉粉嫩嫩的,都不舍得吃了。”

  师母听得高兴,告诉她,自己年轻时最喜欢做这些花样点心。

  “后来家里事多,做点心也只图省事,很少再这样一个个细细捏了。今日你师父过生辰,才又做了一盘。”

  “那这一只我得慢慢吃。您捏得这么圆,我刚看见都不舍得咬。”

  “别舍不得,给你做就是让你吃的。”

  虞娇咬开一点,软糯甜香,立刻说好吃。

  师母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两个人又聊起哪家店里的豆沙好吃。

  话题慢慢从老菜的做法转到了年轻时的旧事。

  梁师傅想起年轻时给师母买点心,走了两条街,带回家时却压坏了一半。师母听了便笑:“你还好意思提,那回打开纸包,没几块是完整的。”

  饭桌上笑声不断。

  许知蘅也跟着笑,却发现原先围绕着自己的那场专业讨论,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往事。

  临走时,师母给虞娇装了一盒桃子点心。

  许知蘅手里也有一盒,她喜欢师母的手艺,本不该在意。

  可走到楼下,听见虞娇说“您做的比外面卖的还合我的口味,下次还想来”,师母笑着答应,她心里还是有些闷。

  邵承岳接过她手里的点心盒,又夸起她今日做的菜,说师父吃得高兴。

  许知蘅听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衣裳。今日出门前,她还特意挑了许久,可他似乎一直没有留意。

  她抬头问:“你觉得我今天这件衣服好看吗?”

  “什么?”邵承岳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件是新买的,你没看出来?”

  邵承岳看了一眼:“挺好看的。带菜来的那个盘子,你装进袋子里了吗?别忘在师父家。”

  她点头,低声说装了。

  车开出去以后,她没有再提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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