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铺开张那日,虞娇睡到许春过来,才慢悠悠地起床。

  架子已经安好,前几天办好了开店的手续,进回来的货也由两人一道点过。许春熟门熟路地开门,先将装散饼干的罐子擦干净,又把价钱核了一遍。

  虞娇洗漱完,端着早饭坐到门边,笑着叫了一声春姐。

  “今天辛苦你了,中午请你吃炖蛋。我昨天就同婶子说好了。”

  许春笑:“你这还没开张,就先请我吃饭?”

  “你替我把这些都弄好了,我省多少事呀。”

  第一位客人是船坞的工人,来买肥皂。

  许春找货、收钱,虞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人走了,便说肥皂可以往外放些,常买的东西省得往里找。

  贺临洲来送备用的挂锁,见她碗里的粥还剩一点,先叫她吃完。

  虞娇拉他看自己挑的花毛巾。

  “这个软,我给你留了一条,回去别再拿原来那条擦脸了,都硬成什么样啦。”

  他摸了摸,确实比旧的舒服。

  “原来那条还没坏。”

  “旧的留着擦工具呀。”她笑着把毛巾放进他手里,“新毛巾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回家就换上,好不好?”

  贺临洲接过去,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得回船坞。

  头几天,铺里的生意不算多。

  虞娇看过账,没急着添货。她同许春商量,只先记下大家常来问什么,攒够一趟要买的,再托人从镇上带回来。

  许春下午回去照顾孩子,虞娇想睡觉,便关上门,挂块木牌说明几点再开。

  有人笑她这样做生意,赚不到大钱。

  虞娇抱着蒲扇,笑眯眯地说:“能赚一点就很好啦,我还要睡午觉呢。”

  林海燕后来进店买手套,正撞见她准备关门。

  “才开张就歇着,不怕客人以后不来了?”

  “我睡醒还开的,门上写着呢。”

  “你要真想做生意,就得多上点心。像你这样,怎么比得过村口那家?”

  虞娇将手套递给她,报了价钱。

  “我没想同他比呀。”

  林海燕看了她一会儿,付钱走了。

  她觉得可惜。这位置不错,贺临洲又愿意搭手,若肯多花些工夫,未必不能做大。

  虞娇却只惦记着睡午觉。

  贺临洲已经在屋里给她开好电扇,听见她进来,抬手招她到身边。

  “被人说了,不高兴?”

  “没有呀。我真的困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到他肩上。

  “你陪我躺一会儿。等你去上工,再叫我起来。”

  贺临洲揽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贺临洲从前在船坞,常是最后一个走的。

  手里的活做到一半,旁边再有人请他看看别处,他顺手就接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早些晚些没什么分别。

  如今到了饭点,他开始先洗手。

  有熟人笑他赶着回家,他也不否认,只说剩下的明天再看。

  一天傍晚,阿梁想留他一起吃饭,贺临洲摆摆手。

  “家里等着呢。”

  “嫂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桂芬婶做的。”

  阿梁愣了愣,没忍住笑。

  贺临洲也笑,提起工具袋,沿着巷子往家走。

  虞娇果然在门边。她刚洗过头,长发披在肩上,听见脚步便转过脸。

  “回来得正好,我都快忍不住先吃了。”

  “饿了就先吃,不用等。”

  “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鱼嘛,我想和你一起吃。”

  她拉着他进去,桌上摆着红烧鱼和炒青菜。贺临洲洗手时,她已经把他的饭盛好,自己坐在旁边等。

  饭后两人去海边走了一小段。

  傍晚的风凉,虞娇走着走着便把手递过来。贺临洲握住,她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怎么了?”

  “想让你牵着呀。”

  他转头看她。她说得再自然不过,像是根本不觉得这需要找个理由。

  走到避风的石阶边,虞娇选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贺临洲也在旁边坐了。

  她说起今天一个小孩攥着钱来买饼干,挑了半天,最后要给妹妹留一半。

  说到高兴处,她眼睛亮亮的,还伸手比了比那孩子的身高。

  贺临洲一直看着她,许久才说:“从前下了工,还总想找点事做,现在一到傍晚,就想回来。”

  虞娇歪头看他。

  “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想听你说说话。”

  “我能做的可多了。”她笑起来,“试衣服,吃点心,有时候还在睡觉。”

  “知道。”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补了一句:“也想见你。”

  虞娇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她凑近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那你以后早点回来,我也喜欢和你待着。”

  贺临洲扶住她的腰,没有让她立刻退开。

  海边渐渐安静,两人一直坐到暮色落下来,才牵着手回家。

  同一晚,林海燕把新谈下来的供货单给周成海看。

  对方兴奋得连说了几个好,当即便想去找船工商量。

  “明天再说吧。”林海燕难得留他,“我做了晚饭,还没吃。”

  周成海拿起一只馒头:“我带着吃。趁他们都在,先把事情定下来,省得明早找不到人。”

  他很快走了。

  林海燕坐回桌边,看着特意炖好的鱼,过了好一会儿,才给自己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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