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来人时,虞娇正打算睡午觉。

  虞母提来一篮菜,见她脸色好,先放下了心,又忍不住问起听来的话。

  “真请桂芬给你们做饭了?”

  虞娇点头,还把上午留下的一块豆饼递给母亲。

  虞母没急着吃:“你婆婆没说你?”

  “她已经知道了,临洲也答应的。”

  虞母看着女儿白嫩的脸,叹了口气:“在家时娇惯惯了,嫁了人,娘又不能天天替你撑着。”

  “那你常来看看我嘛。”

  虞娇抱住她的手臂,将脸贴过去。

  “你来了,见我吃得好,也不用在家里瞎担心。”

  虞母被她缠得笑起来,嘴上说养了个小懒猫,到底还是把豆饼吃了。

  临走时,她从篮子底下拿出一小包钱。

  “你爹给的,手头紧了就拿来用。也别总问临洲要。”

  虞娇没有推回去,笑着接了。

  “替我谢谢爹。我正想在前屋开个小铺呢,这样本钱就更够了。”

  虞母愣住,立刻问她准备卖什么。

  “卖些肥皂、毛巾、火柴,还有小孩子爱吃的饼干。”虞娇往临街那间屋指了指,“附近做工的人多,临时缺点东西,总得往村口绕。我这里近,也不用另外租房。”

  “开铺子可不轻省,你得早起守着。”

  “我想请春姐来帮我。”

  许桂芬的女儿许春回来照顾孩子,眼下正在找离家近的活。她识字,也会算账,从前跟亲戚看过杂货铺。

  虞娇已经问过,她上午可以来,孩子由许桂芬照看。起初东西少,先做半天,等生意稳了,再商量往后怎么安排。

  虞母听完,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还没开始赚,就先想着请人。”

  “有人替我看着,我才敢开呀。要是天天拴在柜台后面,那我就不开了。”

  贺临洲晚上听见这件事,同她一起看了前屋。

  虞娇拿出自己的嫁妆钱,加上父亲给的,够备下第一批货,便问他能不能替她找人做两排架子。

  “能。”他看向门边,“柜台放这里,天热也不晒。”

  “那再给我留把椅子。”

  她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我赚了钱,给你买东西呀。”

  贺临洲摸了摸她的头发:“先把你喜欢的买了。”

  “我喜欢的,上回你都买给我了。这次当然先想着你。”

  他低头看着她,连要量架子的尺子都忘了拿。

  许春的小姑子成婚,村里摆了几桌酒。

  虞娇与贺临洲一道去,出门前,特意让他穿上自己买的浅色衬衫。

  贺临洲扣好扣子,她替他把衣领抚平,满意地看了又看。

  “真好看,今天可别弄脏了。”

  “弄脏了怎么办?”

  “请桂芬婶洗呀。”她笑着挽住他,“你只管穿。”

  到了摆酒的人家,院里十分热闹。

  林海燕也来了。她与新娘小时候便认识,见灶房忙不过来,主动进去帮着切菜,又替人张罗碗筷。

  虞娇先去看新娘,将带来的礼放下,夸她头上的绒花好看。

  新娘被夸得脸红,拉她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开席时,虞娇出来找贺临洲。有人见她站着,顺口叫她帮忙端一盆刚出锅的汤。

  她看了眼冒热气的盆沿,往后让了半步。

  “我端不稳,烫着就要撒了。还是请你端吧。”

  那人听了便换了手,也没再说什么。

  贺临洲过来,将她带到给她留的位置上。

  桌子在树荫底下,旁边能透风,虞娇坐下就高兴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比门口凉快多了。”

  “刚才看那边一直晒着。”

  “幸好你来得早。我还以为今天要一边吃饭一边擦汗呢。”

  第一碗汤端上来,她尝了尝,喜欢得很,便叫他也趁热吃。

  贺临洲给她夹了块鱼腹肉,自己才拿起筷子。

  林海燕到桌边时,前两道菜已经吃了不少。

  周成海拍了拍身旁的空凳:“快坐,大家刚才还夸你利索,船上的事、家里的事,样样拿得起来。”

  她笑着坐下,额边仍有汗,袖口沾了一点油。

  周成海在同人说下一次卖货的事,见她来了,自然而然地把话递给她。

  林海燕不得不先应了几句,才低头去夹菜。

  对面的虞娇正嫌一块炸鱼太硬,贺临洲便把装着蒸鱼的盘子转到她跟前。

  她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笑着向他道谢。

  有人打趣:“临洲,这是娶了个小祖宗啊。”

  虞娇抬脸看他,贺临洲却只是把她手边快空的茶杯添满。

  “她爱吃这个。”

  旁人笑了两声,话题便过去了。

  林海燕垂下眼,看见自己碗里已经放凉的半块炸鱼。

  那句人人都会说的“能干”,忽然没那么让她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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