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水缸见了底。

  虞娇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看向墙边两只空木桶,想也没想便把盖子放了回去。

  井在巷子另一头。让她拎空桶走过去还行,装了水,她可提不回来。

  隔壁的阿顺正好挑着水经过。少年平日替人搬货,也给村里几户老人送水,虞娇便在门边叫住他。

  “阿顺,你送完这趟还有空吗?我家的水用完了,想请你帮忙挑两桶。”

  阿顺答应得很快,先将肩上的水送到人家,再回来提走贺家的两只空桶。

  水挑回来,虞娇照他给别人送水的价钱付了钱。

  阿顺挠挠头:“贺哥上次还帮我家修门呢,我挑两桶水不用钱。”

  “你肯来帮忙,我已经很高兴了。”她把钱递给他,“下次水用完,我还要找你呢,总不能次次都白跑。”

  阿顺这才收下。

  两只木桶靠墙放好,桶口朝下沥水,水缸也重新盖严。虞娇从里面舀了半盆水,洗干净手,舒舒服服地坐回屋里。

  晚上,贺临洲知道这件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放家用的铁盒交给她。

  “挑水的钱从这里拿。我回来早就顺手挑,顾不上的时候,你再叫阿顺。”

  虞娇接过铁盒,顺势拉住他的手。

  “那我还想请桂芬婶帮我洗床单。”

  贺临洲有些意外:“不是昨天才换下来?留着,我歇工的时候洗。”

  “可是你歇工了,我还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呢。”

  她将两只手摊到他面前。

  “这么大一张床单,湿了以后我拧都拧不动。搓久了,指头也疼。”

  屋里的灯照着她的掌心,白软细嫩,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贺临洲看了片刻,声音低下来:“只是床单?”

  “还有那些厚衣服。”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仰着脸笑,“贴身的小衣服,我洗得动。大的就请人洗吧,好不好?”

  他终于点头。

  “行,明天去问问她怎么收钱。”

  虞娇高兴地弯起眼睛,手也没收回去。

  “你握一下。”

  贺临洲不明所以,还是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是不是很软?”

  他喉结动了动:“嗯。”

  “那就帮我养得一直这么软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贺临洲低头看着她,半晌没有松手。

  等虞娇想去拿梳子,他却轻轻收紧了一下,才将人放开。

  许桂芬接到这桩活,爽快得很。

  她原本就替人洗大件,给附近几个干活的男人做饭,虞娇既肯按价钱付,又不催着当天取,没什么不好答应。

  虞娇把床单放下,闻见灶上的香气,脚步慢了下来。

  “婶子,你今天做的什么呀?”

  “蛤蜊炖蛋,还有一锅鱼汤。”

  “难怪这么香。”

  许桂芬让她尝了两口。虞娇捧着碗,吃完了还不舍得放,认真问她能不能每天多做两个人的饭。

  “临洲也来吃?”

  “他有时候回来得晚,我想拿回家等他。您方便的话,我请阿顺来取,饭盒吃完洗干净,再给您送回来。”

  许桂芬算了算菜钱和柴米,报了个数。

  虞娇应下,只把两人的口味说清楚:她不大能吃辣,贺临洲饭量大些。若要另添鱼肉,提前说好价钱就是。

  第一顿饭取回来,贺临洲刚进院门,便看见她已经摆好了碗筷。

  “快洗手,今天有炖蛋。”

  他洗完手坐下,虞娇替他揭开饭盒,眼里藏不住笑。

  “你尝尝,我特意问婶子多要了些汤。你中午总吃得急,晚上可以慢慢喝。”

  贺临洲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再看她干干净净的裙子。

  “下午去问过洗衣服的事了?”

  “问好啦,饭也一起定了。”

  她把价钱告诉他,末了又问:“是不是比你自己做,要多花一点?”

  “多不了多少,能吃好就行。”

  虞娇夹了一筷子鱼,吃得眉眼舒展。

  “那以后你回来就能吃饭了。我也不用饿着肚子等你生火。”

  贺临洲给她挑去鱼腹边的一根细刺,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从前他回来,屋里常是冷的。如今门开着,桌上有饭,有人见到他便笑起来,一句接一句地说今天遇到的小事。

  饭后,虞娇被一只蚊子追得往他身边躲。

  他找出旧蚊帐,发现边角有破口,便说第二天带张新的回来。

  “今晚怎么办?”她拽住他的袖子,“我不想被咬。”

  贺临洲把破处暂时夹好,又仔细看了一遍,才让她上床。

  虞娇坐进帐子里,抱着枕头看他放下帐沿。

  “你进来以后再看一遍呀,要是带进来一只,我就要找你算账了。”

  他失笑:“行,先让你检查。”

  灯熄了,帐子里却传出她轻轻的笑声。

  贺临洲伸手揽住她的腰,怀里的人软软地靠过来,再也没有往床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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