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的确成功了。

  1985年,他在鹏城成立长青电器;1988年,第一家工厂投产;九十年代初,他又抓住房地产热潮,接连拿下几块地。

  报纸开始称他为“从知青到企业家的时代传奇”。

  虞秀也终于搬出筒子楼,住进带花园的别墅。

  她有保姆、司机和数不清的首饰。过去卖掉的手表和缝纫机,陆长青十倍百倍地补给了她。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未来一样。

  可陆长青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在饭桌上谈的永远是项目、资金和政策,虞秀稍微插话,他便说她不懂生意。她提醒他最初的账本都是自己整理,他却皱眉道:“那都是小摊贩时候的事。”

  公司里的年轻人叫她董事长夫人,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卖掉全部嫁妆,替陆长青凑齐第一笔本金。

  虞秀不甘心,提出进入公司。

  陆长青拒绝了。

  “孩子和家里离不开你。公司有专业的人,你没必要跟着辛苦。”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心疼她。

  可虞秀想起虞娇。

  虞娇同样不去公司,却拥有承娇运输的股份和每一笔分红。顾承野参加宴会总带着她,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们家老板”。

  她什么都不懂,却没人敢轻视她。

  虞秀终于发现,她苦苦追逐的“首富夫人”只是一个称呼。

  陆长青的钱越来越多,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却没有增加。

  承娇运输扩展家电配送业务时,顾承野拿回一摞新合同。

  “帮我看看?”

  虞娇翻了两页便头疼。

  “看不懂。”

  “慢慢看。”

  “不要。”她把合同推回去,“请律师和会计看。”

  顾承野故意逗她:“老板娘连合同都不看,不怕我把钱骗走?”

  “你敢吗?”

  “不敢。”

  “那不就好了。”

  第二天,公司多聘了一名法律顾问。

  顾承野从没想过让虞娇免费承担专业工作。在他看来,她喜欢参加宴会便参加,喜欢在家睡觉便睡觉。公司的利润按股权分给她,与她亲自干多少活没有关系。

  虞秀得知后,忍不住讽刺:“她连合同都看不懂,也配拿那么多股份?”

  陆长青正在吃早餐,闻言淡淡道:“那是顾承野愿意。”

  “你也觉得合理?”

  “顾家的钱,与我们无关。”

  虞秀放下筷子。

  “长青,当年我替你做账、看货、跑手续,有没有算过股份?”

  陆长青抬眼看她。

  “你是我妻子,为什么忽然计较这些?”

  “因为那也是我的劳动。”

  “这些年我给你的还少吗?”

  他指的是别墅、首饰、司机和每月的家用。

  可那些东西更像陆长青允许她使用的生活,而不是她真正拥有的财富。

  虞秀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争。

  她怕一旦把话说透,便会发现自己重生后吃过的苦,并没有换来想象中的牢不可破。

  结婚第三年,郑曼华开始含蓄地问孩子。

  虞娇怕疼,一直没有准备。

  顾家亲戚背地里说她仗着漂亮拿捏丈夫,连孩子都不肯生。话传到顾承野耳中,他当场翻脸,此后再不带虞娇参加那几家的聚会。

  “不生也行。”他对虞娇说,“咱们又不缺人继承皇位。”

  “可妈妈想抱孙女。”

  “她想抱让她自己想办法。”

  虞娇被逗笑。

  后来她还是决定生一个。

  不是为了顾家,也不是为了证明贤惠。她只是看见顾承野蹲在路边替别人家的小姑娘修玩具车,忽然觉得有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或许不错。

  怀孕以后,全家如临大敌。

  郑曼华推掉能推的应酬,每周来小院两次;顾承野减少出差,学会炖汤和按摩;张姨专门搬来照顾她。

  虞秀来看望时,见虞娇躺在沙发上吃水果,忍不住说:“女人怀孕都这样过来的,没必要太娇气。”

  顾承野直接把果盘拿远,不让她再碰。

  “她在自己家,想怎么娇气就怎么娇气。”

  虞秀脸色难看:“我是她姐姐。”

  “那就说点她爱听的。”

  孩子出生,是个女孩,取名顾明珠。

  名字是顾承野取的。他说女儿和妻子都是家里的明珠。

  虞娇不熬夜带孩子,也不亲自洗尿布。顾承野、郑曼华、保姆轮流照看,她只在精神好的时候抱一抱,亲一亲,夸女儿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姑娘。

  顾明珠长大后最黏的仍旧是她。

  虞秀对此无法理解。

  她亲手养大两个孩子,牺牲事业陪他们读书,孩子却更敬畏父亲;虞娇没有做过几顿饭,顾明珠却在学校作文里写,妈妈是她最喜欢的人。

  那份不公平的感觉,再一次在虞秀心里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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