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秘境后,虞娇第一件事便是去庶务堂查账。

  虞氏当年有三座灵矿、两处药园和一间法器铺。家族覆灭后,玄清掌门以她年幼为由,代为接管产业,承诺待她结丹便归还。

  原主从未问过收益。

  她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宗门肯养她已是大恩,连每月多领一瓶丹药都心怀愧疚。

  庶务堂执事听说她要账册,面露为难:“虞师妹尚未结丹,产业仍由宗门代管。”

  “我只看账,不接管。”

  “账目繁杂,近十年的旧册都已归档。”

  “那就取出来。”

  “没有长老手令——”

  谢砚辞将剑峰令牌放到桌上:“我替她担保。”

  执事不敢再推脱。

  账册搬来后,虞娇请了万宝阁的账房先生逐笔核对。结果十分清楚:三座灵矿十年产出折合八百七十万上品灵石,宗门扣除管理费和虞娇日常开支后,仍欠她六百四十万。

  其中一部分甚至被划入主峰公共修炼支出。

  沈清霜这些年在寒潭使用的聚灵阵、服用的冰髓丹,也有虞氏灵矿的收益。

  玄清掌门看完核算玉简,脸色沉重:“当年宗门资源紧张,暂时挪用过一部分。为师原打算等你结丹一并补上。”

  “什么时候补?”

  “三年内。”

  “写契约。”

  “娇娇,你不信师尊?”

  “以前信。”虞娇说,“现在更相信契约。”

  掌门沉默许久,最终签下归还灵石与产业的道契。

  消息传开,宗门里仍有人说她计较。

  沈清霜也来找她:“师尊将你从尸山中救出,难道还不值这几座灵矿?”

  “救命之恩要还,但还多少由双方说清楚,不能他想拿多少便拿多少。”

  “没有宗门,你早就死了。”

  “没有虞氏灵矿,主峰这些年也不会如此宽裕。”

  虞娇看着她:“大师姐,你用过的冰髓丹里也有我的灵石。照你的道理,我是不是也养了你?”

  沈清霜脸色一白。

  “我会把那部分贡献点还你。”

  “不必。”虞娇收回目光,“宗门已经统一记账。我只是不想再听你说,所有人都在白白养我。”

  原主背了九年的恩情,原来早已用自己的产业付过账。

  自在传承认主后,虞娇的修炼方式更让人看不懂了。

  她每日辰时以后才起,先饮一盏灵露,再在暖玉榻上静坐半个时辰。午后赏花、听琴,夜里从不打坐过子时。

  可她洞府里的灵气一天比一天浓。

  《自在养神经》能将安宁、喜悦与万物生机化为灵力。她越是身心舒展,经脉越通透。短短半年,她便从筑基初期进入中期。

  丹华真人感叹:“修真界总说逆天而行,却忘了顺应自身也可以得道。”

  阵峰长老则发现,虞娇的灵力极适合维持复合阵法。旁人操控三套阵便会神识混乱,她坐在软榻上吃着灵果,可以同时控制七套。

  “你若专修阵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阵眼可以坐着吗?”

  “可以。”

  “布阵要自己搬材料吗?”

  “有弟子。”

  “那我学。”

  阵峰长老高兴得当场送她一套玉石阵盘。

  沈清霜听说后,冷淡评价:“靠灵体与传承走捷径,境界终究不如一剑一剑练出来踏实。”

  一个月后的内门考核,虞娇用七重困阵困住三名筑基后期弟子,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离开阵心。

  她的根基稳固,神识也远超同阶。

  “这也叫不踏实吗?”陆师兄问。

  沈清霜没有回答。

  她仍坚持每日挥剑一万次。

  因为如果舒服也能通向大道,她过去冻伤的经脉、磨破的手掌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又该算什么?

  她不愿承认还有别的路。

  只能更加用力地走自己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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