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拢了拢耳鬓的碎发,心满意足地走下木梯。

  “小姐,府中发生了何事?”贴身侍女眼巴巴地问。

  “没什么事,大家吃好睡好养足精神,静待出去。”

  “真的吗小姐,我们能出去了?”

  这群丫鬟被薛云谦安排服侍宁浅,她们心里不愿,偏又不敢反抗。

  要知道,软禁犹如进冷宫,吃喝拉撒全靠外头人的脸色。

  好在世子对宁浅情深意厚,没人亏待过她们,但软禁于此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一听说有出去的机会,丫鬟们脸上都笑出了花儿。

  宁浅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吩咐丫鬟给她梳洗。

  薛夫人死了,侯府少了主心骨,她是薛云谦的未婚妻,自然要出去操持丧事。

  自此之后,再也无人阻拦她成为世子妃。

  等她出去,整个侯府就是她的。

  宁浅狂傲地想仰天大叫,将心头的憋屈全都喊出去。

  “只梳洗,不要化妆更无需佩戴发钗,越素净越好。”

  丫鬟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做。

  最后,宁浅让人找来白色素衣穿着,头上扎了根白色发带,乍一看,如同守丧之人。

  丫鬟面露犹豫:“小姐,这样穿不好吧。”

  府中安稳,她却身着丧服,难不成诅咒府中主人去世?

  宁浅昂着脖子,对着铜镜整理头上的白色发带:“马上你们就懂了。”

  然而,宁浅在别院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等来人任何人。

  似乎所有人将这处别院忘得一干二净。

  眼看着日头都老高了,丫鬟骄焦急地走过来:“小姐,今日送吃食的下人没来,咱们没有吃的了。”

  宁浅面色不虞,但并不着急,端着呵斥:“多大点事,一惊一乍。府中出了大事,下人偶有疏忽也是正常,别急,再等等。”

  这一等,等到了天色骤黑。

  蟋蟀在草地唧唧叫个不停,一起叫的还有别院里所有人的肚子。

  宁浅虽然家道中落,但从未体验过饿肚子的感受。

  今天饿了整整一天,实在扛不住灌下去好几壶白水,茅房跑了无数次,可依旧抵不住饿。

  咕咕咕,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出声。

  这是极其丢脸的事。

  堂堂大小姐,在富得流油的侯府饿得肚子咕咕叫,她的脸面和尊严全都没了。

  原本对她恭敬有加的奴婢,饿了一整天,似乎看透了某些事,开始摆脸子。

  端茶壶时,故意用力,弄出很大的动静。

  “小姐,天都黑了,送吃食的下人还没来,是把我们忘了吧。”

  “不可能,府中出了大事,他们没顾上。”

  宁浅心里七上八下,可依旧嘴硬。

  “哼,什么顾上顾不上,送口吃的而已,又不费事。就怕故意的,想要我们饿死在别院。”

  “就是!”另一个丫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帮腔:“当初世子爷派我们过来,我们打心眼里不愿意,现在好了,一天饿三顿,再过几日,我们怕是都得饿死在这儿。”

  有人开头,旁的人自然跟上。

  “我在侯府这多些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主子让下人挨饿的。”

  “哎,有些人啊,还没进府把自己当主子,折腾来折腾去,拉我们下水,我们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宁浅怒了,她拍桌子指着几个造反的奴婢:“你们放肆,敢如此对我说话,我要把你们的丑恶嘴脸告诉云谦。”

  丫鬟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惧,翻着大白眼:“去啊,现在就去,你能出得了别院的门吗。外面莺莺燕燕诱惑大得很,说不定世子爷看上了别人,不要你了。一个外地的破落户,也配在侯府撒泼。叫你一声小姐,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句句戳心,对准了宁浅的软肉拼命扎。

  “好,好,我记住你们了,等我出去,要你们好看。”

  另一个丫鬟丢到手上的鸡毛掸子,“宁大小姐既然看不惯我们几个,我们便不在你跟前惹闲了。大家伙儿,我们走。”

  “好,我们走。”

  她们走之前,还端走了房里的烛台,留宁浅一个人陷入黑暗中。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虎落平阳被犬欺,宁浅唯剩狂怒无能。

  被关进来时,她嫌别院后,可这会儿丫鬟都走了,她忽然发现这里大得有些可怕。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宁浅寒毛竖起。

  “云谦,你到底在哪儿,快点来救我。”宁浅抱着胳膊蹲墙角,泪流满面。

  别院勾心斗角,侯府更是人心惶惶。

  直到第二日天黑,薛侯爷才被人抬进了府。

  他跪在景和大殿整整两天一夜, 烈日炙烤,夜风裹体,苦肉计用到了极致,也未换来皇上宽恕。

  就连太子党也未替他说过一句好话。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傍晚他发起了高烧,晕死在景和大殿外。

  “老爷,老爷。”薛夫人扑在薛侯爷身上,眼泪都快流干了。

  薛云谦下巴一圈青茬,垂头立在床侧,沉默不语。

  大夫给薛侯爷把脉,随即摇摇头。

  “大夫,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薛夫人拉着大夫的胳膊,双目通红。

  “侯爷得了暑热,晚上又染了风寒,加上心中郁结,多症状并发有些棘手。”

  若是放在从前,京城的大夫看不了,可以疏通关系,从宫里请御医。

  现在薛侯爷惹恼了皇上,又被罚俸禄,又被禁止参议政事,还要居家闭门思过,宫里的人避之不及,更别说出宫替他看病。

  半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可以肯定的,薛侯爷彻底出局,今后再也不可能挤进朝政中心圈,运气好还能当个边角料,运气不好直接查无此人。

  薛云谦哑着喉咙,姿态摆得很低:“请大夫极力救治父亲,只要父亲能好,侯府必有重谢。”

  大夫不敢打包票,只说:“老夫一定尽力,若是明后两日没有好转,还请世子爷另请高明。”

  话中之一,暗带不祥。

  可薛云谦不敢往深处想,只拱手作揖:“多谢大夫,请您施救。”

  永宁侯府阴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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