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酒店里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手机才知道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翻了个身,肚子饿得咕噜叫,爬起来套了件外套下楼找吃的。
他现在这具身体是宋远的,三十岁的程序员,长期加班加出来的蜡黄脸,黑眼圈掉到腮帮子,瘦得颧骨有点突。穿上外套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嫌弃。
酒店门口那条街上年味已经很重了。
路灯杆子上挂满了红灯笼,一排排的,风一吹晃来晃去,跟喝多了似的。
超市门口摆着成堆的年货礼盒,大红包装上印着“阖家欢乐”“恭喜发财”,喇叭里循环放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吵得人脑仁疼。
卖糖葫芦的老头裹着件军大衣在路边跺脚取暖,脚边插着一草靶子红彤彤的山楂串,糖壳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
旁边有个小孩拽着他妈的手不撒开,非要买,他妈说“家里还有一盒徐福记没吃完呢”,小孩嘴一瘪就要哭。
林默站在街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快过年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腊月二十六。
再翻翻朋友圈,全是晒年终奖的、晒回家火车票的、晒公司年夜饭的。
有人发了一张工位上的日历照片,上面圈了个红圈写着“倒计时三天”,配文“撑住,再摸三天鱼就解放了”。
底下评论区一水的“羡慕”“我们公司连鱼都没得摸”。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买了套煎饼果子边走边吃,脑子里回忆起了以前。
他刚开始第一次死的时候是2015年7月18号,那天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在常沙那条梧桐巷子里睡觉睡的一觉不起。
后来一路重开,换了十几张脸、十几个身份,从富二代到副科长到高中生到世界拳王到市长到程序员等等,从缅北电诈园到霓虹神社到东南亚黑产,折腾来折腾去,居然又快要过年了。
2017年的春节,离他死那天也就一年多,但他总觉得过了好多年似的。
主要是中间经历的事太多了,每一世都塞得满满当当,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在刘阳老家,跟他爸坐在堂屋里看电视。他爸爱看抗日剧,他陪着看,一集能打死八百个鬼子那种。
他妈在厨房炸丸子蒸扣肉,油锅滋啦响,香味从厨房飘到堂屋,他爸闻见了就朝厨房喊一句“多炸点,儿子爱吃”。
他在旁边嗑瓜子,不怎么搭话,但那种不用搭话的感觉比什么都踏实。
现在想起来,那会儿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子,现在拿什么都换不回来了。
今年他想回去了。
林默把煎饼果子的纸袋团了团扔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心想回去看看吧。
看不见人,远远看一眼也行。
当天晚上他就飞回去了。
刘阳那个村子离常沙不远,他以前骑电动车回去要三个小时,冬天骑到半路手冻得握不住车把。
现在飞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快得有点不真实。
他没直接落村里,先在镇子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来,沿着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老路往村里走。
路两边变化不大,就是路灯多装了几盏,村口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底下多了个垃圾分类的牌子,上面写着“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字迹被风雨磨得有点褪色了。
他爸妈住的那栋两层小楼还亮着灯,一楼厨房窗户开着,油烟味飘出来,是炸丸子的味道,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默站在五十米开外的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看见他爸从堂屋里走出来倒水,穿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蓝色棉袄,脚上趿着棉拖鞋,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
他妈在厨房里喊了句什么,他爸应了一声又回去了,倒水那事儿转头就忘了。
老弟一家子也都在,堂屋里电视开着,小孩跑来跑去的动静从窗户里传出来,一大家子看起来也算是其乐融融。
林默没往前走。他就站那儿看了几分钟,心说光在这儿看也不是个事儿,来都来了,进去得了。
他心念一动,隐身一开,整个人化进夜色里,脚不沾地地从田埂上飘过去。
院墙不高,他直接从上头翻进去,落在院子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一楼厨房窗户开着,他妈背对着窗户在灶台前面忙活,锅里油正热着,丸子一个个下去滋啦滋啦响。林默从窗户旁边飘过去,他妈头都没回一下。
他顺着楼梯飘上二楼。
他爸妈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头亮着盏小夜灯。
他侧身挤进去,站在床尾,隐身没关。
床上他爸已经躺下了,靠着床头看手机,他妈还没上来,楼下锅铲碰铁锅的动静一阵一阵传上来。
林默见状,动用了入梦能力附带的催眠术。
他爸看了会儿手机,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了个身面朝里,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林默等了几分钟,确认他爸睡熟了。
心念一动,入梦的意识送了出去。
他爸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他儿子林默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穿一件干净的深色夹克,脸色比记忆里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不像以前送外卖那会儿瘦得颧骨凸出来,走路都带喘的。
林默在梦里跟他爸说,爸,我在那边过得挺好的,别惦记。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床头柜边上,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搁在柜面上,回头笑了一下,跟以前每次离家回城里上班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爸在梦里想问点什么,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儿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摆了摆手。
老头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上湿了一块。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个红纸包。
他愣了一下,伸手够过来,打开一看,三块黄澄澄的金条,拿手掂了掂,沉得差点没拿住。
老头抱着那三块金条坐在床上,肩膀抖了好一阵,嘴里念叨着什么,离远了听不清。
林默已经走了。
他从院墙翻出去的时候,他妈正好端着一盆丸子从厨房出来,跟他隔着一道墙擦肩而过。
老太太啥也没察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盆往桌上一搁,朝楼上喊了句“老头子起来搭把手”。
腊月二十九晚上,他回了常沙,找了家还营业的烧烤店吃了一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一个人守着店,说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了,就剩他自己。
林默点了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一份烤茄子,又要了瓶啤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店里就他一个客人,老板把电视打开了,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正说着“新春走基层”什么的。
林默吃到一半,老板凑过来递了根烟,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
林默说家里没人了。
老板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回去又给他多烤了五串羊肉,说送的,过年嘛。
林默吃完烧烤回酒店躺在床上,开始琢磨除夕夜的事。
他列了个名单,在脑子里一个一个过。
小鹿,奈绪,苏晚,苏棠、林语棠、沈清鸢,宋青禾,苏曼丽,顾瑶。
然后他盘腿往床上一坐,心念一动,意识铺出去,跟撒网似的,一张网罩住好几个城市。
小鹿的梦里,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小鹿亲了亲。
小鹿在梦里红了眼眶,问他最近去哪儿了怎么老不回消息,他说瞎忙,等忙完这阵子来看你和娃。
小鹿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醒来之后小鹿靠着床头坐了半天,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墨哥,我昨晚梦见你了。”
林默回了个笑脸。
奈绪的梦里,他站在花店柜台后面,看她手忙脚乱地给一束玫瑰包包装纸,包了三遍都没包好,他在旁边笑,说你这手艺还得练。
奈绪在梦里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说哥你别光笑你来试试。他没接,伸手把她包歪的那束花正了正,说了句过年好。
醒来之后,奈绪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哥,新年快乐,我期末考试拿了A。”
林默回了个大拇指。
苏晚的梦里,他坐在古城那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两杯咖啡。
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
梦里没说什么正经话,聊了聊古城最近游客多不多、她民宿生意好不好,临走的时候他说过年好,苏晚在梦里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人怎么老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苏棠的梦里,林默站在她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年货。
苏棠从写字楼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说路过,给你送点东西。
梦里苏棠接过那袋年货翻了翻,里面有坚果有糖果有腊肉,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包。
她想问他最近好不好,话到嘴边还没出口,他就转身走了,边走边回头说了句过年好,等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林语棠的梦里,他坐在她画室里看她画画。画布上是一片还没上色的风景,她手里攥着画笔发呆。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构图挺好,就是树画歪了。
林语棠在梦里气得拿画笔戳他手背。
他笑着躲开,说行了不打扰你了,过年好。
沈清鸢的梦里,他站在她律所门口,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沈清鸢穿着职业装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就心头一喜,但还是忍不住假装矜持皱眉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把点心往她怀里一塞,说大过年的别老加班,早点回去。
沈清鸢抱着点心盒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你也过年好。
宋青禾的梦里,他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朵朵趴在他腿上缠着他讲故事。
他讲了个乱七八糟的版本,把小红帽和大灰狼编成了外卖员和差评顾客,朵朵笑得直打滚。
宋青禾在厨房里包饺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往上弯着。
他讲完故事把朵朵放下来,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过年好,饺子给我留一碗。
宋青禾在梦里骂了句“你自己不会回来吃啊”,骂完自己先笑了。
苏曼丽的梦里,他交代了她几句话,照顾好孩子,还有我爸妈,有空我再来看你。
苏曼丽红着眼点了点头。
顾瑶的梦里,他坐在她那套公寓的阳台上晒太阳,顾瑶端着两杯茶从屋里出来。
他把茶接了,喝了一口说太淡了,顾瑶气得把另一杯也抢回去了。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过年好。
顾瑶在梦里追到阳台门口喊了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除夕夜当晚,林默一个人坐在酒店落地窗前,桌上摆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速冻饺子和一罐啤酒。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地窜上天,炸开一团一团的光,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映得五颜六色。
他蘸着醋吃了十二个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味道一般,皮有点厚。啤酒是普通的青岛,他喝了一罐,没再开第二罐。
林默靠着窗台看了会儿烟花。
窗外又炸开一朵,金灿灿的,散成满天星。
他看了一会儿,把空啤酒罐捏扁扔垃圾桶里,心想年过完了,该琢磨琢磨下一世了。
他翻了个身,肚子饿得咕噜叫,爬起来套了件外套下楼找吃的。
他现在这具身体是宋远的,三十岁的程序员,长期加班加出来的蜡黄脸,黑眼圈掉到腮帮子,瘦得颧骨有点突。穿上外套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嫌弃。
酒店门口那条街上年味已经很重了。
路灯杆子上挂满了红灯笼,一排排的,风一吹晃来晃去,跟喝多了似的。
超市门口摆着成堆的年货礼盒,大红包装上印着“阖家欢乐”“恭喜发财”,喇叭里循环放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吵得人脑仁疼。
卖糖葫芦的老头裹着件军大衣在路边跺脚取暖,脚边插着一草靶子红彤彤的山楂串,糖壳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
旁边有个小孩拽着他妈的手不撒开,非要买,他妈说“家里还有一盒徐福记没吃完呢”,小孩嘴一瘪就要哭。
林默站在街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快过年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腊月二十六。
再翻翻朋友圈,全是晒年终奖的、晒回家火车票的、晒公司年夜饭的。
有人发了一张工位上的日历照片,上面圈了个红圈写着“倒计时三天”,配文“撑住,再摸三天鱼就解放了”。
底下评论区一水的“羡慕”“我们公司连鱼都没得摸”。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买了套煎饼果子边走边吃,脑子里回忆起了以前。
他刚开始第一次死的时候是2015年7月18号,那天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在常沙那条梧桐巷子里睡觉睡的一觉不起。
后来一路重开,换了十几张脸、十几个身份,从富二代到副科长到高中生到世界拳王到市长到程序员等等,从缅北电诈园到霓虹神社到东南亚黑产,折腾来折腾去,居然又快要过年了。
2017年的春节,离他死那天也就一年多,但他总觉得过了好多年似的。
主要是中间经历的事太多了,每一世都塞得满满当当,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在刘阳老家,跟他爸坐在堂屋里看电视。他爸爱看抗日剧,他陪着看,一集能打死八百个鬼子那种。
他妈在厨房炸丸子蒸扣肉,油锅滋啦响,香味从厨房飘到堂屋,他爸闻见了就朝厨房喊一句“多炸点,儿子爱吃”。
他在旁边嗑瓜子,不怎么搭话,但那种不用搭话的感觉比什么都踏实。
现在想起来,那会儿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子,现在拿什么都换不回来了。
今年他想回去了。
林默把煎饼果子的纸袋团了团扔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心想回去看看吧。
看不见人,远远看一眼也行。
当天晚上他就飞回去了。
刘阳那个村子离常沙不远,他以前骑电动车回去要三个小时,冬天骑到半路手冻得握不住车把。
现在飞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快得有点不真实。
他没直接落村里,先在镇子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来,沿着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老路往村里走。
路两边变化不大,就是路灯多装了几盏,村口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底下多了个垃圾分类的牌子,上面写着“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字迹被风雨磨得有点褪色了。
他爸妈住的那栋两层小楼还亮着灯,一楼厨房窗户开着,油烟味飘出来,是炸丸子的味道,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默站在五十米开外的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看见他爸从堂屋里走出来倒水,穿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蓝色棉袄,脚上趿着棉拖鞋,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
他妈在厨房里喊了句什么,他爸应了一声又回去了,倒水那事儿转头就忘了。
老弟一家子也都在,堂屋里电视开着,小孩跑来跑去的动静从窗户里传出来,一大家子看起来也算是其乐融融。
林默没往前走。他就站那儿看了几分钟,心说光在这儿看也不是个事儿,来都来了,进去得了。
他心念一动,隐身一开,整个人化进夜色里,脚不沾地地从田埂上飘过去。
院墙不高,他直接从上头翻进去,落在院子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一楼厨房窗户开着,他妈背对着窗户在灶台前面忙活,锅里油正热着,丸子一个个下去滋啦滋啦响。林默从窗户旁边飘过去,他妈头都没回一下。
他顺着楼梯飘上二楼。
他爸妈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头亮着盏小夜灯。
他侧身挤进去,站在床尾,隐身没关。
床上他爸已经躺下了,靠着床头看手机,他妈还没上来,楼下锅铲碰铁锅的动静一阵一阵传上来。
林默见状,动用了入梦能力附带的催眠术。
他爸看了会儿手机,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了个身面朝里,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林默等了几分钟,确认他爸睡熟了。
心念一动,入梦的意识送了出去。
他爸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他儿子林默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穿一件干净的深色夹克,脸色比记忆里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不像以前送外卖那会儿瘦得颧骨凸出来,走路都带喘的。
林默在梦里跟他爸说,爸,我在那边过得挺好的,别惦记。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床头柜边上,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搁在柜面上,回头笑了一下,跟以前每次离家回城里上班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爸在梦里想问点什么,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儿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摆了摆手。
老头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上湿了一块。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个红纸包。
他愣了一下,伸手够过来,打开一看,三块黄澄澄的金条,拿手掂了掂,沉得差点没拿住。
老头抱着那三块金条坐在床上,肩膀抖了好一阵,嘴里念叨着什么,离远了听不清。
林默已经走了。
他从院墙翻出去的时候,他妈正好端着一盆丸子从厨房出来,跟他隔着一道墙擦肩而过。
老太太啥也没察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盆往桌上一搁,朝楼上喊了句“老头子起来搭把手”。
腊月二十九晚上,他回了常沙,找了家还营业的烧烤店吃了一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一个人守着店,说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了,就剩他自己。
林默点了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一份烤茄子,又要了瓶啤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店里就他一个客人,老板把电视打开了,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正说着“新春走基层”什么的。
林默吃到一半,老板凑过来递了根烟,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
林默说家里没人了。
老板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回去又给他多烤了五串羊肉,说送的,过年嘛。
林默吃完烧烤回酒店躺在床上,开始琢磨除夕夜的事。
他列了个名单,在脑子里一个一个过。
小鹿,奈绪,苏晚,苏棠、林语棠、沈清鸢,宋青禾,苏曼丽,顾瑶。
然后他盘腿往床上一坐,心念一动,意识铺出去,跟撒网似的,一张网罩住好几个城市。
小鹿的梦里,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小鹿亲了亲。
小鹿在梦里红了眼眶,问他最近去哪儿了怎么老不回消息,他说瞎忙,等忙完这阵子来看你和娃。
小鹿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醒来之后小鹿靠着床头坐了半天,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墨哥,我昨晚梦见你了。”
林默回了个笑脸。
奈绪的梦里,他站在花店柜台后面,看她手忙脚乱地给一束玫瑰包包装纸,包了三遍都没包好,他在旁边笑,说你这手艺还得练。
奈绪在梦里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说哥你别光笑你来试试。他没接,伸手把她包歪的那束花正了正,说了句过年好。
醒来之后,奈绪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哥,新年快乐,我期末考试拿了A。”
林默回了个大拇指。
苏晚的梦里,他坐在古城那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两杯咖啡。
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
梦里没说什么正经话,聊了聊古城最近游客多不多、她民宿生意好不好,临走的时候他说过年好,苏晚在梦里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人怎么老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苏棠的梦里,林默站在她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年货。
苏棠从写字楼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说路过,给你送点东西。
梦里苏棠接过那袋年货翻了翻,里面有坚果有糖果有腊肉,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包。
她想问他最近好不好,话到嘴边还没出口,他就转身走了,边走边回头说了句过年好,等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林语棠的梦里,他坐在她画室里看她画画。画布上是一片还没上色的风景,她手里攥着画笔发呆。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构图挺好,就是树画歪了。
林语棠在梦里气得拿画笔戳他手背。
他笑着躲开,说行了不打扰你了,过年好。
沈清鸢的梦里,他站在她律所门口,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沈清鸢穿着职业装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就心头一喜,但还是忍不住假装矜持皱眉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把点心往她怀里一塞,说大过年的别老加班,早点回去。
沈清鸢抱着点心盒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你也过年好。
宋青禾的梦里,他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朵朵趴在他腿上缠着他讲故事。
他讲了个乱七八糟的版本,把小红帽和大灰狼编成了外卖员和差评顾客,朵朵笑得直打滚。
宋青禾在厨房里包饺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往上弯着。
他讲完故事把朵朵放下来,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过年好,饺子给我留一碗。
宋青禾在梦里骂了句“你自己不会回来吃啊”,骂完自己先笑了。
苏曼丽的梦里,他交代了她几句话,照顾好孩子,还有我爸妈,有空我再来看你。
苏曼丽红着眼点了点头。
顾瑶的梦里,他坐在她那套公寓的阳台上晒太阳,顾瑶端着两杯茶从屋里出来。
他把茶接了,喝了一口说太淡了,顾瑶气得把另一杯也抢回去了。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过年好。
顾瑶在梦里追到阳台门口喊了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除夕夜当晚,林默一个人坐在酒店落地窗前,桌上摆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速冻饺子和一罐啤酒。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地窜上天,炸开一团一团的光,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映得五颜六色。
他蘸着醋吃了十二个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味道一般,皮有点厚。啤酒是普通的青岛,他喝了一罐,没再开第二罐。
林默靠着窗台看了会儿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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