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阿泠为什么要离开他呢?她明明都愿意留下来了不是吗?

  岑芜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垂着脑袋双手绞在身前,心惊胆战地等着宣判。

  陆商泠嘴唇微动,话还没脱口,蓦然瞥见一只蜘蛛顺着门槛爬了进来。

  岑芜察觉到动静扭头望去,眸光微微顿住。

  “阿泠,阿婆有事叫我过去一趟。”

  没等陆商泠回话,岑芜逃避似地起身就往外走,“估计是祭神的事还没完,我去去就回。”

  “你在家等我回来哦。”

  望着岑芜匆匆而去的背影,陆商泠敛着眼,把系统唤了出来。

  “岑芜的身份信息更新没?”

  【更新了!宿主你看!】

  099忙把系统界面打开,只见岑芜身份那栏多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字。

  【神】

  099不禁怀疑统生,【怎么会这样,岑芜明明是人啊,为什么主系统会认为他是神?】

  陆商泠清楚,主系统一般不会轻易出错。

  能让主系统做出这样的判断,也就是说,或许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看来,她得寻个时间好好会一会云婆。

  -

  寨老家中。

  云婆坐在堂屋里,见岑芜走进来后,缓缓抬了下手,“坐吧。”

  岑芜依言坐下,问她:“阿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身子可还不适?”

  云婆语气平平,话里听不出一点喜怒。

  祭神仪式上,陆商泠无所畏忌,当着全寨的面将蛊神的面具摘下后,便装晕倒在了岑芜怀里,直叫寨民一腔怒火无所宣泄。

  只能眼睁睁看着岑芜将她视作眼珠子一般,二话不说就抱着她离开祭坛回了家。

  让人连拦都不敢拦。

  岑芜看云婆没有问责的意思,便也好声回道:“好些了。”

  云婆淡淡地应了声。

  岑芜坐着等了会,见云婆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便要起身离去。

  “阿婆,你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云婆看他边说边往外走,背影毫无留恋,不由拄着拐杖轻声往地上敲了敲。

  “阿芜。”

  岑芜脚步停下。

  “自你将这位中原女子带回寨子,你有多久没来我这坐了?若我不主动唤你,你从不来我这一趟。”

  “来了,说不到两句话,你便要回去陪她。”

  云婆语气沧桑,眉眼悲凉,仿若枯木只剩下一副空落落的壳。

  “今日过节,你连一顿饭都不愿陪我吃吗?”

  “阿泠也还没吃饭呢,我哪能让她饿着肚子。”岑芜小声回了句,当即就要出门去。

  只听扑通一声,云婆将拐杖弃在一旁,双腿一弯,重重跪了下来。

  岑芜循声回头,定定看着云婆俯身朝他叩首。

  “请您垂怜……”

  “老身这副行将就木的老骨头。”

  岑芜盯着云婆看了好一会,眸中并无半分被要挟的怒色,只有一层浅浅的怅惘又或是悯然,静静沉沉地笼罩在眼底。

  半晌,岑芜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好。”

  听他应下,云婆从袖中摸出一只铜铃,轻轻摇了摇。

  没一会儿,寨民垂目而入,有条不紊地把饭菜端了进来,一一摆上桌。

  岑芜沉默落座,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眼前丰富的菜肴。

  “这么久了,也不知您还吃不吃得惯。”

  见岑芜迟迟不动筷,云婆捡起汤勺,慢慢地帮他盛了碗汤。

  岑芜垂眸望着手边的汤,也不知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才把汤碗端起来,缓缓送到嘴边。

  云婆见状,眼底方才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岑芜倏然止住动作。

  云婆心下一紧,眼睛沉沉盯住岑芜,目光骤然凝止。

  云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暗红花纹从衣领钻出,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岑芜颈侧的经脉迅速往上攀爬,犹自不止。

  岑芜好似浑然不觉。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云婆身上,口吻平淡:“阿婆,你为什么要喂我忘情蛊?”

  云婆呼吸倏然一滞,嘴唇嗫嚅了几下,隔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

  “神……本无情。”

  岑芜手指骤紧,回过头敛眸静望着汤中倒影,半晌未动。

  云婆一颗心几近提到嗓子眼,唯恐那花纹爬上脸被岑芜瞧见。

  好在,岑芜终于动了。

  “哦。”

  岑芜应了声,乖乖仰起头,将这碗混着忘情蛊的汤一饮而尽。

  于是,云婆如愿看到,那代表情爱、就欲绽放的暗红花苞,终究是缓缓隐落了下去。

  再不见一丝痕迹。

  可云婆心底却升不起一丝喜意。

  她满目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被她手把手带大的少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阿婆,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还要回去给阿泠做饭。”

  岑芜搁下碗,从起身到出门离去,至始至终没再看云婆一眼。

  “去吧。”云婆没有再拦,“那姑娘在寨子里做客已有不少时日,早些送离寨子,让她归家去罢。”

  岑芜微微一顿。

  “莫叫她的家人苦等。”

  云婆眼神怆然,一行老泪顺着枯槁的脸,无声砸落。

  她无暇去想这么做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

  祂是他们的神。

  -

  “回来了,今日怎么去得这么久?”

  见岑芜进门,陆商泠搁下手中的话本,随口一问。

  岑芜快步冲来,蹲在陆商泠身前,“阿泠,我偷偷告诉你哦,你别生我气。”

  “说来听听。”

  陆商泠眼尾略挑,嘴角轻弯了下。

  “就是,我也不是故意的,但阿婆家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我没忍住坐下来尝了两口。”

  岑芜忙又补充,“我没有故意背着你吃独食哦,你看,我这不还记着你,赶回来给你做饭吃。”

  “这么好吃,那你怎么不带回来给我尝尝?”

  岑芜一噎。

  “好吧,比起我做的还是一般般啦,我当然要给阿泠吃最好的呀。”

  “是这样吗?”陆商泠佯装不信。

  “是呀是呀。”岑芜不住点头,又问,“阿泠这会想吃什么?你尽管提。”

  “都行。”

  岑芜微微皱眉,“怎么都行?我要是做得不合你口味怎么办?”

  “阿芜,你怎么了?”

  陆商泠神色微敛,将岑芜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段时日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岑芜不是样样记得清清楚楚,了如指掌吗?

  “我没怎么呀,我就是……”

  岑芜顿了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怕阿泠你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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