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老爹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小玉的耳朵竖了起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柜台边上弹起来。

  “来了!”

  “有人来了!”

  她扔下抹布,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跑,脸上写满了“终于来了”的兴奋。

  老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小玉跑到离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看清楚了来人。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不,应该说,门口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他很高,肤色是一种不太正常的白,白里透着淡蓝。

  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长到几乎垂到腰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下摆没有垂到地面,而是被一圈银白色的光托着。

  那圈光从他脚下向外扩散,大约一尺宽,像一轮满月平铺在地面上,无声地旋转。

  而他最让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紫色的,但又不是纯粹的紫。

  左眼里有一轮银色的圆月,右眼里有一轮黑色的圆月,两轮月相同时存在,缓缓旋转,像两颗互相绕行的星星。

  小玉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人。

  她的第二反应是:这个人好……好看?

  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说好看好像不太对,因为那张脸太冷了,冷得不像活人。

  但那个轮廓,那个五官,那个站姿,就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东西。

  像是冬天山顶上的一棵孤松。

  危险,但漂亮。

  “老爹!”

  小玉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尖了半度。

  她往后缩了一步,又缩了一步,然后飞快地跑到老爹身后,两只手抓着老爹的袖子,从老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门口那个家伙。

  老爹站在她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门口的家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嗯~”

  “没想到。”

  老爹慢悠悠地开口。

  “堂堂月之恶魔,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小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月之恶魔?

  她猛地扭头看向门口那个银灰色长发的人,又猛地扭头看向老爹。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帅的家伙是,那个喜欢吐舌头的月之恶魔?

  “等等,老爹,你说他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门口那个男人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月轮无声地向前滚动,跟着他的脚一起进了店门。

  “咒蓝?”

  小玉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她见过咒蓝。

  在之前那次,咒蓝从地狱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她见过。

  那时候的咒蓝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阴森,压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坟里爬出来的味道。

  不像眼前这个。

  忘川站在店里,视线越过老爹的肩膀,落在小玉探出来的半个脑袋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什么。

  “怎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是我好看,还是西木变成人类的样子好看?”

  小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的脑袋嗖地缩回老爹背后,整个人躲在老爹身后,两只手攥着老爹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蚂蚁钻到地缝里去。

  “谁、谁说你好看!”

  她的声音从老爹背后闷闷地传出来。

  “我、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变样了!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忘川偏了偏头,没有继续逗她。

  他的目光从老爹肩膀后面收回来,落在老爹的脸上。

  那双双重月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应该又是正气那边的老东西给你通气了。”

  老爹没有否认。

  他把拂尘搭在臂弯里,转过身,往柜台方向走。

  “进来吧,又表示第一次与恶魔合作了。”

  “上次和圣主也是这个流程。”

  忘川嗤笑了一声。

  “圣主是圣主,我是我。”

  “别把我跟那条龙混为一谈。”

  他跟着老爹往店里走,脚下的月轮碾过老旧的木地板,地板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但没有被压坏。

  小玉走老爹前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忘川。

  银灰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深灰色的长袍下摆被月轮托着,离地面始终保持着那一寸的距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背影……确实挺好看的。

  然后她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行,那是咒蓝!

  是月之恶魔!

  她怎么能觉得恶魔的背影好看?

  就在这时候,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特鲁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托盘上堆着炸鸡、薯条、汉堡和一杯可乐。

  “小玉,饭做好了。”

  特鲁的话停住了。

  他看到了忘川。

  忘川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特鲁的腿肚子一抖。

  那个托盘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炸鸡差点滑出去。

  “老、老爹……”

  “这位是……”

  老爹走到柜台后面,把拂尘放下,看了一眼特鲁。

  “客人。”

  “把东西放桌上。”

  特鲁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快步走到桌子旁边,把托盘放下,然后退到厨房,继续端菜。

  忘川看着特鲁那副害怕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炸鸡,薯条,汉堡,可乐。

  “现代的食物吗,有一段时间没吃了。”

  “也不知道,五条和歌姬怎么样了。”

  小玉看了看忘川不知道他口中的是那两个恶魔。

  老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坐。”

  忘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椅子自己动了,忘川坐了下来。”

  小玉则是走到桌边,在老爹旁边坐下来,离忘川远远的,双手抱臂,一副我在监视你的表情。

  忘川拿起一根薯条,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

  “太咸。”

  老爹没有理他。

  小玉忍不住了。

  “你不怕烫吗?”

  忘川看了她一眼。

  “我是恶魔。”

  “你说呢?”

  小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开口了。

  心中暗道,看起来,咒蓝就是他们的帮手。

  “你为什么要来帮我们?”

  “为什么要帮我们对付刀龙和塔拉?”

  忘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薯条放下,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那双紫黑色的月相眼缓缓旋转。

  “因为好玩。”

  小玉愣了一下。

  “好玩?”

  “嗯。”

  忘川本来想直接去把刀龙和塔拉碾碎,两条虫子而已,花不了多少力气。

  但他到了这里之后,发现旧金山变了。

  这里聚集了很多刚醒的家伙。”

  如果世界结束就不好玩了,他想看看,这些刚醒的家伙要干什,想看看,刀龙和塔拉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也想看看,这些正气一方的人,还有多少底牌,会有几个老东西出来。

  “快说,有什么好玩的。”

  看到小玉的目光。

  忘川微微一笑。

  “哈哈,好玩的事情多了,你知道吗,刚刚我还看见一道彩虹桥出现在旧金山上空。”

  “彩虹桥?”

  那不是北欧神话中的玩意吗。

  小玉听着他的话,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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