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委楼前，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发出沉闷的制动声，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方。
罗启明推门下车，皮鞋底扣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显得急促。
邱德茂一路小跑跟在半步开外，手里提着公文包，眼神不停地往楼门里瞟，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罗启明整理了一下领口，他此时心乱如麻，何振山在厂里的那番威胁犹如利刃悬在头顶，他必须抢在对方告发之前，先在领导面前把姿态做足，把锅甩干净。
他压低嗓音，冷着脸对身旁的邱德茂交代：
“进去之后讲清楚，厂里是谁拍板的，事情经过是怎样的，谁负责谁就担着。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邱德茂头点得像鸡啄米，连声应着，那张精瘦的脸上堆满了谄媚：
“罗局长您放心，我有数。
咱们是去解决问题的，是向市里汇报厂里的真实情况。”
秘书小陈正站在门廊下，看见罗启明大步走来，微微点头示意，径直推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顾书记、赵市长，罗副局长带摩托车厂的邱科长来了。”
办公室里，顾振邦与赵明远正对着墙上的地图低语，梁振华坐在沙发一侧的单人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罗启明刚跨进门槛，一眼看见梁振华，身形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那副恳切的神情。
邱德茂跟在身后，认出梁振华正是当日去厂里协调的那个“难缠”人物，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立刻又堆起比刚才更恭敬的褶子。
“顾书记，赵市长。”
罗启明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
“摩托车厂的问题，我去现场落实了。有些情况确实……没掌握透。”
顾振邦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放下钢笔，目光如炬：
“落实得怎么样？既然梁科长也在，你当面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明远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视线在罗启明与邱德茂之间扫了一圈，
“罗局，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妥当，组织上就得好好评估一下你的工作能力了。”
罗启明擦了把额头，迅速调整姿态：
“顾书记，我在厂里严厉批评了何振山。
那个一千六百元的报价，确实是他一意孤行拍的板，协调红岭供货的事儿，也是他坚持要卡。
他现在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红岭那边没辙，最后还得回头找他谈。我已经警告他，这是在给市里的军转民大局抹黑。”
他说得恳切，避开了所有关于自己旧授意的暗示。
赵明远追问：
“既然这样，供销科的人怎么说？价格是谁改的？邱德茂，你负责供销，这事儿你清楚吧？”
邱德茂见状，连忙从罗启明身后挤上前，腰弯得像个虾米，双手紧紧收拢在身前：
“顾书记，赵市长，我是摩托车厂供销科的邱德茂。
这事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何厂长在厂里是一把手，他的决定，我们底下人只能奉命行事啊。
那个一千六百元的报价，确实是何厂长亲自定的，我也劝过，可他说这是为了厂里的利润。”
罗启明紧接着补了一句：
“顾书记，何振山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主持厂里的工作了。我建议，立即撤掉他的职务，继续深入核实他在这中间到底搞了什么名堂。我们绝不姑息！”
邱德茂赶紧附和：
“对对对，何厂长平时就老盯着红岭，说什么人家卖得贵，咱们也得跟着抬价，那哪是咱们摩托车厂的成本啊，那分明就是……就是想钱想疯了。”
他把话说得顺溜，仿佛自己完全是一个被厂长欺压、不得不配合的受害者。
一直沉默听着的梁振华，此时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邱德茂，目光带着一种审视：
“邱科长，我是不是听错了？既然何厂长想钱想疯了，那那天我去厂里协调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邱德茂心头一跳，赔笑着应道：
“在，我在，梁科长您那是去帮忙，我记得的。”
“那你记不记得，”
梁振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当时我说摩托车厂的发动机正常出厂价是八百元，这是含了你们正常利润的。
是谁在旁边帮腔，说什么摩托车厂现在赶工、加班、设备磨损严重，成本高得吓人，必须得卖一千六百元？”
邱德茂脸色瞬间一白，那股子谄媚的劲儿像是被抽干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
“梁科长，那是……那是厂长他……”
“那是厂长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梁振华打断他，字字紧逼，
“作为供销科长，八百元和一千六百元之间的差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什么设备磨损、加班费，这些话是你作为一个供销经办人，主动替厂长找的理由吧？
你单纯传达指令，需要主动替他编造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吗？”
邱德茂被问得满头大汗，想否认，却想起那天的情景自己确实说得头头是道。
他眼神闪烁，声音低了下去：
“那……那厂长定好的调子，我们要是唱反调，厂里职工的工资都没处发。
我就跟着讲了几句，我也是为了厂里考虑，现在想来，是我认识偏了，受何厂长影响太深，主动帮腔辩解，我有责任。”
梁振华冷哼一声，看向罗启明：
“罗局，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厂里的经办人，把翻倍报价说成是成本消耗，这责任，光一句‘听厂长的’就能摘干净吗？”
罗启明看着局势不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插话道：
“顾书记，邱德茂当时的认识确实偏了，受何振山影响太深，跟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件事，我看也得一并批评处理。”
梁振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开口道：
“罗局，我心里还有个疑问。红岭那边，那是市里挂了号的创汇项目，各方都盯着。何振山就算再不懂大局，他也是个厂长，怎么就敢这么硬顶？
我亲自登门协调，他都敢一分不降，连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这哪里是厂长该有的行事风格？
他这胆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话音落下，罗启明的脊背猛地僵住，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额头的冷汗终于止不住地渗了出来。
若是这时候说错一个字，被梁振华顺藤摸瓜问出幕后指使，那自己就真没退路了。
就在这停顿中，邱德茂连忙向前迈了半步，抢在罗启明开口前，满是愤懑地接话道：
“梁科长问得好！其实……这事儿哪是工作层面的问题，那何厂长纯粹是被嫉妒蒙了心！”
邱德茂看也不看罗启明，只顾着向顾振邦和赵明远表忠心：
“何厂长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周承礼当年在738厂时，何厂长就觉得自己比他强。
可现在呢？
周厂长一进红岭，又是搞光学，又是被陈砺重用，跟着到广州风光无限，待遇和位子全是往上走的。
何厂长在摩托车厂憋得慌，看不得老周反超他。
他哪里是在给厂里争收益？他这就是想给周厂长、给红岭一个难堪，非得证明离了他这个机头，红岭的事儿就转不动！”
邱德茂抹了把汗，把何振山描绘成一个被嫉妒心驱使的狂徒，
“咱们去劝，他不听，说什么都要压对方一头，劝得急了，他反而越倔，最后闹成现在这样，确实是个人私心害了公家。”
罗启明后背凉意渐去，暗自松了半口气，顺着邱德茂的话叹道：
“没想到他心思居然偏到了这一步，连最基本的党性原则都丢了，竟拿创汇任务来发泄私愤。
书记，这情况是我监管不力，请组织尽快处理。”
赵明远却没让他这么容易过关，目光冷厉地盯着罗启明：
“罗局，何振山嫉妒也好、私心也罢，他是你分管多年的干将。他在厂里搞这种内耗，你作为主管副局长，管理漏洞在哪儿？
如果不处理好，怎么对得起市里给出的政策？”
罗启明低着头，声音发涩：
“是我的失职，事前确实不知情，回去我就写深刻检查，接受局里和市里的处分。”
顾振邦敲了敲桌面，打断了罗启明的自我检讨：
“不知情也得负主管责任。红岭能自己化解矛盾，那是陈砺的本事，可这不能成为摩托车厂内部系统瘫痪的借口。创汇是临江的政治任务，谁敢在这个关口拆台，谁就要让位。”
他转头看向秘书：
“通知主管局，立即免去何振山的摩托车厂厂长职务，停止行使一切权限，接受市纪委进一步核实责任。
至于厂里的日常工作，你有什么建议？”
罗启明深吸一口气，提议道：
“邱德茂在厂里熟悉供销与日常生产，既然他愿意配合说明问题，我看暂时由他代理厂长，稳住厂里局面，接受组织考察。”
邱德茂听到“代理”二字，心中狂喜如浪潮般翻涌，但他强压住表情，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谦辞：
“我能力有限，担此重任确实惶恐，但只要市里和局里信任，我一定尽全力维持生产。”
顾振邦点头：
“那就邱德茂代理，但丑话说在前头，当日帮腔抬价的事儿，你也有责任，代理不等于免责，你的问题同样要查清楚。你要维持厂里正常生产，向工人说明八百元本来就是正常厂价，不是红岭压价，更不许借福利问题煽动职工，同时如实说明你当日的帮腔行为，配合后续核实。”
邱德茂恭敬应下：
“我一定照办，绝不给组织添乱。”
紧接着，顾振邦又宣布：
“至于罗启明同志，副局长职务暂留，但摩托车厂及相关地方机械企业的协调分管权移交，由工业局主要负责人直接负责。你要深刻检查。”
罗启明脸色一变，连忙试图挽回：
“顾书记，这些厂子情况复杂，我多年分管，怕衔接上出问题影响生产，能不能……”
“正因为你多年分管出了问题，才不能再让你自报自处。”
赵明远当场打断了他，
“这项调整就这样落实，你就负责配合检查，别的事不用多问。”
罗启明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闷声道：
“我接受。”
顾振邦示意秘书拨通电话，将免职、代理及分管调整直接下达到主管局，确保行政权限立即生效。
罗、邱两人在场听着，岗位变动已成事实。
摩托车厂，厂长办公室。
何振山正站在窗前抽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积满烟头，他刚才扯开的领口还没来得及扣上。
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他心脏一紧。
他接起电话，主管局办公室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振山同志，市里已决定免去你摩托车厂厂长职务，即刻停止行使职权，等待核实处理。”
何振山的手指僵住了，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干笑了一声：
“停几天？是去写检讨吗？这……这有点突然啊。”
“不是暂时停职，是免职。”
对方干脆地回答。
何振山嘴唇颤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哑着嗓子问：
“那……那厂里的工作谁接？”
“由邱德茂代理厂长。”
听筒那一头挂断了，何振山僵立在桌前，窗外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邱德茂？
那个跟在身后只会拍马屁、倒茶水的科长，竟然成了自己的接替者。
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办公椅上。
罗启明推门下车，皮鞋底扣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显得急促。
邱德茂一路小跑跟在半步开外，手里提着公文包，眼神不停地往楼门里瞟，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罗启明整理了一下领口，他此时心乱如麻，何振山在厂里的那番威胁犹如利刃悬在头顶，他必须抢在对方告发之前，先在领导面前把姿态做足，把锅甩干净。
他压低嗓音，冷着脸对身旁的邱德茂交代：
“进去之后讲清楚，厂里是谁拍板的，事情经过是怎样的，谁负责谁就担着。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邱德茂头点得像鸡啄米，连声应着，那张精瘦的脸上堆满了谄媚：
“罗局长您放心，我有数。
咱们是去解决问题的，是向市里汇报厂里的真实情况。”
秘书小陈正站在门廊下，看见罗启明大步走来，微微点头示意，径直推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顾书记、赵市长，罗副局长带摩托车厂的邱科长来了。”
办公室里，顾振邦与赵明远正对着墙上的地图低语，梁振华坐在沙发一侧的单人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罗启明刚跨进门槛，一眼看见梁振华，身形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那副恳切的神情。
邱德茂跟在身后，认出梁振华正是当日去厂里协调的那个“难缠”人物，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立刻又堆起比刚才更恭敬的褶子。
“顾书记，赵市长。”
罗启明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
“摩托车厂的问题，我去现场落实了。有些情况确实……没掌握透。”
顾振邦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放下钢笔，目光如炬：
“落实得怎么样？既然梁科长也在，你当面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明远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视线在罗启明与邱德茂之间扫了一圈，
“罗局，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妥当，组织上就得好好评估一下你的工作能力了。”
罗启明擦了把额头，迅速调整姿态：
“顾书记，我在厂里严厉批评了何振山。
那个一千六百元的报价，确实是他一意孤行拍的板，协调红岭供货的事儿，也是他坚持要卡。
他现在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红岭那边没辙，最后还得回头找他谈。我已经警告他，这是在给市里的军转民大局抹黑。”
他说得恳切，避开了所有关于自己旧授意的暗示。
赵明远追问：
“既然这样，供销科的人怎么说？价格是谁改的？邱德茂，你负责供销，这事儿你清楚吧？”
邱德茂见状，连忙从罗启明身后挤上前，腰弯得像个虾米，双手紧紧收拢在身前：
“顾书记，赵市长，我是摩托车厂供销科的邱德茂。
这事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何厂长在厂里是一把手，他的决定，我们底下人只能奉命行事啊。
那个一千六百元的报价，确实是何厂长亲自定的，我也劝过，可他说这是为了厂里的利润。”
罗启明紧接着补了一句：
“顾书记，何振山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主持厂里的工作了。我建议，立即撤掉他的职务，继续深入核实他在这中间到底搞了什么名堂。我们绝不姑息！”
邱德茂赶紧附和：
“对对对，何厂长平时就老盯着红岭，说什么人家卖得贵，咱们也得跟着抬价，那哪是咱们摩托车厂的成本啊，那分明就是……就是想钱想疯了。”
他把话说得顺溜，仿佛自己完全是一个被厂长欺压、不得不配合的受害者。
一直沉默听着的梁振华，此时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邱德茂，目光带着一种审视：
“邱科长，我是不是听错了？既然何厂长想钱想疯了，那那天我去厂里协调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邱德茂心头一跳，赔笑着应道：
“在，我在，梁科长您那是去帮忙，我记得的。”
“那你记不记得，”
梁振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当时我说摩托车厂的发动机正常出厂价是八百元，这是含了你们正常利润的。
是谁在旁边帮腔，说什么摩托车厂现在赶工、加班、设备磨损严重，成本高得吓人，必须得卖一千六百元？”
邱德茂脸色瞬间一白，那股子谄媚的劲儿像是被抽干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
“梁科长，那是……那是厂长他……”
“那是厂长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梁振华打断他，字字紧逼，
“作为供销科长，八百元和一千六百元之间的差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什么设备磨损、加班费，这些话是你作为一个供销经办人，主动替厂长找的理由吧？
你单纯传达指令，需要主动替他编造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吗？”
邱德茂被问得满头大汗，想否认，却想起那天的情景自己确实说得头头是道。
他眼神闪烁，声音低了下去：
“那……那厂长定好的调子，我们要是唱反调，厂里职工的工资都没处发。
我就跟着讲了几句，我也是为了厂里考虑，现在想来，是我认识偏了，受何厂长影响太深，主动帮腔辩解，我有责任。”
梁振华冷哼一声，看向罗启明：
“罗局，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厂里的经办人，把翻倍报价说成是成本消耗，这责任，光一句‘听厂长的’就能摘干净吗？”
罗启明看着局势不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插话道：
“顾书记，邱德茂当时的认识确实偏了，受何振山影响太深，跟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件事，我看也得一并批评处理。”
梁振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开口道：
“罗局，我心里还有个疑问。红岭那边，那是市里挂了号的创汇项目，各方都盯着。何振山就算再不懂大局，他也是个厂长，怎么就敢这么硬顶？
我亲自登门协调，他都敢一分不降，连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这哪里是厂长该有的行事风格？
他这胆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话音落下，罗启明的脊背猛地僵住，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额头的冷汗终于止不住地渗了出来。
若是这时候说错一个字，被梁振华顺藤摸瓜问出幕后指使，那自己就真没退路了。
就在这停顿中，邱德茂连忙向前迈了半步，抢在罗启明开口前，满是愤懑地接话道：
“梁科长问得好！其实……这事儿哪是工作层面的问题，那何厂长纯粹是被嫉妒蒙了心！”
邱德茂看也不看罗启明，只顾着向顾振邦和赵明远表忠心：
“何厂长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周承礼当年在738厂时，何厂长就觉得自己比他强。
可现在呢？
周厂长一进红岭，又是搞光学，又是被陈砺重用，跟着到广州风光无限，待遇和位子全是往上走的。
何厂长在摩托车厂憋得慌，看不得老周反超他。
他哪里是在给厂里争收益？他这就是想给周厂长、给红岭一个难堪，非得证明离了他这个机头，红岭的事儿就转不动！”
邱德茂抹了把汗，把何振山描绘成一个被嫉妒心驱使的狂徒，
“咱们去劝，他不听，说什么都要压对方一头，劝得急了，他反而越倔，最后闹成现在这样，确实是个人私心害了公家。”
罗启明后背凉意渐去，暗自松了半口气，顺着邱德茂的话叹道：
“没想到他心思居然偏到了这一步，连最基本的党性原则都丢了，竟拿创汇任务来发泄私愤。
书记，这情况是我监管不力，请组织尽快处理。”
赵明远却没让他这么容易过关，目光冷厉地盯着罗启明：
“罗局，何振山嫉妒也好、私心也罢，他是你分管多年的干将。他在厂里搞这种内耗，你作为主管副局长，管理漏洞在哪儿？
如果不处理好，怎么对得起市里给出的政策？”
罗启明低着头，声音发涩：
“是我的失职，事前确实不知情，回去我就写深刻检查，接受局里和市里的处分。”
顾振邦敲了敲桌面，打断了罗启明的自我检讨：
“不知情也得负主管责任。红岭能自己化解矛盾，那是陈砺的本事，可这不能成为摩托车厂内部系统瘫痪的借口。创汇是临江的政治任务，谁敢在这个关口拆台，谁就要让位。”
他转头看向秘书：
“通知主管局，立即免去何振山的摩托车厂厂长职务，停止行使一切权限，接受市纪委进一步核实责任。
至于厂里的日常工作，你有什么建议？”
罗启明深吸一口气，提议道：
“邱德茂在厂里熟悉供销与日常生产，既然他愿意配合说明问题，我看暂时由他代理厂长，稳住厂里局面，接受组织考察。”
邱德茂听到“代理”二字，心中狂喜如浪潮般翻涌，但他强压住表情，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谦辞：
“我能力有限，担此重任确实惶恐，但只要市里和局里信任，我一定尽全力维持生产。”
顾振邦点头：
“那就邱德茂代理，但丑话说在前头，当日帮腔抬价的事儿，你也有责任，代理不等于免责，你的问题同样要查清楚。你要维持厂里正常生产，向工人说明八百元本来就是正常厂价，不是红岭压价，更不许借福利问题煽动职工，同时如实说明你当日的帮腔行为，配合后续核实。”
邱德茂恭敬应下：
“我一定照办，绝不给组织添乱。”
紧接着，顾振邦又宣布：
“至于罗启明同志，副局长职务暂留，但摩托车厂及相关地方机械企业的协调分管权移交，由工业局主要负责人直接负责。你要深刻检查。”
罗启明脸色一变，连忙试图挽回：
“顾书记，这些厂子情况复杂，我多年分管，怕衔接上出问题影响生产，能不能……”
“正因为你多年分管出了问题，才不能再让你自报自处。”
赵明远当场打断了他，
“这项调整就这样落实，你就负责配合检查，别的事不用多问。”
罗启明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闷声道：
“我接受。”
顾振邦示意秘书拨通电话，将免职、代理及分管调整直接下达到主管局，确保行政权限立即生效。
罗、邱两人在场听着，岗位变动已成事实。
摩托车厂，厂长办公室。
何振山正站在窗前抽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积满烟头，他刚才扯开的领口还没来得及扣上。
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他心脏一紧。
他接起电话，主管局办公室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振山同志，市里已决定免去你摩托车厂厂长职务，即刻停止行使职权，等待核实处理。”
何振山的手指僵住了，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干笑了一声：
“停几天？是去写检讨吗？这……这有点突然啊。”
“不是暂时停职，是免职。”
对方干脆地回答。
何振山嘴唇颤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哑着嗓子问：
“那……那厂里的工作谁接？”
“由邱德茂代理厂长。”
听筒那一头挂断了，何振山僵立在桌前，窗外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邱德茂？
那个跟在身后只会拍马屁、倒茶水的科长，竟然成了自己的接替者。
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办公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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