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半夜回的临江。
从肃州到临江，他没走公路，直接带着四个人沿着戈壁滩边缘往南切。
风灯在前头引路，金光在脚底下托着，三百公里走了不到三个小时。赵大柱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木哥你脚底下那金光能不能给锅铲也镀一层”，一会儿问“铁柱你那喷枪回去能不能改个小的我揣兜里”。
陈铁柱闷头走路，偶尔回一句“改不了，那玩意儿费气”。陈石头跑前跑后地看星星，李满仓背着一兜子郑海川塞的罐头，边走边拿小刀撬了一盒红烧肉罐头分着吃。
到临江城外的时候天还没亮。陈默把四个人安顿在城郊一个废弃修车铺里——这是苏晓之前找的落脚点，从外头看就是个关门歇业的破铺子，里头水电齐全。
“歇到天亮，大柱跟我去学校。铁柱、满仓，你们俩待在铺子里，把肃州带回来的甲壳碎片理一理。铁柱你不是说要研究新铁器吗？料就在这儿，你看着办。”
陈铁柱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从里头掏出几块在肃州战场上掰下来的甲壳碎片，蹲在地上就着灯泡翻来覆去地看。
“提灯人，这玩意儿轻得很，比铁轻一半，硬度比铁高一截。要是能回炉重打，掺点好铁进去——”
“你先试。需要什么料跟苏晓说，她给弄。”
“成。”
陈石头凑过来蹲在旁边看陈铁柱摆弄甲壳碎片，眼里冒光。
“铁柱哥，我帮你拉风箱？”
“你会拉风箱？”
“不会。但学得快。”
陈铁柱看了他一眼：“那你学着点。”
陈默带着赵大柱出了修车铺，往临中走。天刚蒙蒙亮，街上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飘了半条街。赵大柱吸了吸鼻子，脚步就往摊子那边偏。
“木哥，吃两根？”
“体测前不吃。”
“那跑完了吃？”
“跑完了再说。”
到学校门口，保安老吴正端着搪瓷缸开门，看见陈默又愣了一下：“陈默？你这假请得比我上班都勤。又病？”
“好了。回来考试。”
“你们高三这学期事真多，前两天一个姓赵的小子带着几个穿运动服的来学校转了一圈，说是武协的，要搞什么体测抽查。你当心点。”
“我知道。”
进了教学楼，陈默先去了一趟班主任办公室。李老师正在批作业，抬头看见他，把红笔放下了。
“陈默。你来得正好。武协那边来了三个人，今天要抽查咱们班体能测试数据。赵鹏飞他爸牵的头，说是‘规范体测标准’。你上次跑那个四分零八，他们觉得有问题。”
“怎么查？”
“重跑。当着武协的人面跑，跑完他们当场核数据。”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放软了一点，“陈默，你要是跑不出来，就跟老师说。我去跟武协那边说，学生病刚好，成绩不作数，重测走正常流程。你别硬撑。”
“不用。跑就跑。”
李老师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行。课外活动，操场。你准备准备。”
---
课外活动时间，操场上围了三个年级的人。武协来的三个人在跑道边上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秒表、心率带、血氧仪，整得跟医院体检似的。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姓赵，跟赵鹏飞一个姓，长得也像，窄长脸，颧骨高，穿着武协的黑色训练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刀形徽章。
赵鹏飞站在他旁边，抱臂看着陈默走过来，嘴角挂着一点笑。
“陈默。我赵叔，市武协训练部的。你今天好好跑，别让赵叔白跑一趟。”
陈默没理他，走到起跑线上把鞋带紧了紧。
赵鹏飞他叔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陈默一眼：“跑之前先把心率带戴上。跑完了我当场看数据，心率、配速、步频，一项一项对。你要是没练过，跑不出那个成绩，现在说还来得及。”
“不用。戴吧。”
心率带绑在胸口，赵鹏飞他叔低头调了调仪器，退到跑道边上。
“各就各位——”
陈默蹲下去。操场边上赵大柱混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袋刚买的炸油条，冲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跑！”
陈默起步还是不快。前两百米被大部队裹着，赵鹏飞他叔盯着秒表看，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四百米，陈默开始往前挤了，一个、两个、三个，步子不大但频率越来越快。到六百米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第三名。赵鹏飞脸上那点笑僵了。
最后一百米，陈默从外道超上去，步子没见怎么用力，但频率快得跟节拍器似的。冲线的时候赵鹏飞他叔手里的秒表掐下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默，再看秒表。
“四分零二。”
赵鹏飞急了：“赵叔——”
“闭嘴。”赵鹏飞他叔把秒表举起来给旁边两个武协的人看，“四分零二。比上次还快六秒。”
全场哗然。周洋从人群里蹦出来冲着陈默喊：“牛逼！跑进四分了！”
赵鹏飞他叔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他。
“同学。你这个成绩，在没练过武的高三学生里相当出挑。你老实告诉我——你平时练什么？”
“爬楼梯。”
“爬楼梯？”
“住院住了二十多天，天天爬楼梯练肺活量。一天十趟，一趟十七层。”
赵鹏飞他叔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赵鹏飞。赵鹏飞脸涨得通红，攥着拳没说话。
“行。数据没问题。”赵鹏飞他叔把心率带解下来收好，“赵鹏飞，你回去写个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赵叔——”
“我说写检查。你听见没有？”
赵鹏飞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听见了。”
武协的人收摊走了。赵鹏飞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陈默在跑道边上拉伸，冲他点了个头。
“下回跑之前先说清楚——跑不过别赖我。”
赵鹏飞扭头走了。
赵大柱从人群里挤过来，把油条往陈默手里一塞：“木哥！吃！热乎的！”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周洋凑上来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到底怎么练的？”
“爬楼梯。”
“屁的爬楼梯。回头教教我。”
“行。回头教你。”
---
体测的事刚完，陈默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苏晓打来的，他没接，回了条消息：“什么事？”
苏晓秒回：“肃州裂缝扩了。郑海川报上去了，军区那边批了增援，但增援还在路上。裂缝宽了十米，出来的东西比上次大一号。郑海川说能撑一天，问你有没有空回去一趟。”
陈默把油条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大柱。回修车铺。叫上铁柱、满仓、石头。”
“出事了？”
“肃州裂缝扩了。回去干活。”
“得嘞！”赵大柱扭头就跑，边跑边回头喊，“木哥你油条还吃不？不吃我拿走！”
“拿走。”
---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陈铁柱已经把甲壳碎片敲碎了在研究。陈默把情况说了一遍，五个人围在地上一蹲，陈铁柱第一个开口。
“上回打那三头，钎子捅完就得磨，太慢。这回东西更大，钎子肯定不够使。”
“那你琢磨出什么了？”
陈铁柱从地上捡起一片甲壳碎片：“这玩意儿轻、硬、还韧。我拿喷枪烧了一下，纹路交界的地方会崩，崩完那块甲片就翘起来了。要是有个专门撬甲片的家伙——头上带个弯钩，钩尖能卡进纹路缝里，一撬就开，比你那金线还快。”
“能做吗？”
“能做。但得回罗布泊拿老陈头的铁匠炉。临江这边找不着好铁，也借不着炉子。”
陈默想了想。
“分两路。铁柱、满仓回罗布泊，拿炉子打工具，越快越好。打完直接往肃州赶。我跟大柱、石头先去肃州顶住。”
“你一个人顶？”
“上回我一个人顶了三头。这回多带点雷火符，先拖住。等铁柱的工具到了再打快的。”
陈铁柱把甲壳碎片收进兜里：“我现在就走。老陈头那炉子够大，打三套出来没问题。”
“行。满仓跟你走。大柱、石头，跟我去肃州。”
赵大柱把剩下的油条往怀里一揣：“走！这回我换把新锅铲！郑海川上回说要送我没来得及拿！”
陈石头跟在后头跑，边跑边问：“提灯人，这回我能上去打不？”
“你负责递雷火符。打完了再说打的事。”
“好嘞！”
---
五个人分了两路。陈铁柱和李满仓往西奔罗布泊，陈默带着赵大柱和陈石头往肃州方向插。
走到半道上，霜七来了。黑猫从路边一棵枯胡杨上跳下来，化成灰扑扑的姑娘，嘴里叼着根竹管。
“寒五那边又有信了。”霜七把竹管递过来，“铁獠到冷底扑了个空，气得砸了两块冰。灰七照你说的，往东边废镇子上引。铁獠果然找着酒了，喝了半坛子，倒头睡了一天。醒了之后不砸冰了，蹲在冰台上问灰七‘你们燧到底什么时候来’。”
陈默把竹管拧开看了一眼，寒五的字还是那么潦草。
“铁獠问燧什么时候来。它想当面打一架。我说燧在别处忙。铁獠说那它等着。我看它的意思，打不着燧它不走。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
陈默把纸条揉碎，对霜七说：“你回去跟寒五说——铁獠要打可以，等我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去冷底，让它把酒醒干净了等着。”
霜七歪头看他：“你真要跟铁獠打？它可是寒二手底下的千夫长，打过的仗比你走的路多。”
“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它想验我，我不接招，它就赖着不走。接了招，打完这一架它回去跟寒二复命，寒二就没话说了。”
“那你要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跑。我跑得快。”
霜七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地笑了一声：“行。我回去传话。”
“还有——你跟寒五说，让它管好自己的嘴。别跟铁獠说我长什么样。”
“为什么？”
“因为我半个月后要是打输了，还得回学校考试。不能让人认出来。”
霜七乐了，化成黑雾散了。
赵大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边跑边嘀咕：“木哥，你半个月后要回冷底打架，现在又去肃州打怪，完了还得回学校考试。你这时间排得比赶集还满。”
“所以让你少废话多跑路。”
“我跑着呢！”
---
到肃州营地的时候，郑海川正站在裂缝前头骂娘。裂缝比上次宽了十米，暗红色的光把半个营地照得跟黄昏一样，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停过。
“陈默！”郑海川看见他，一把抓住胳膊，“你可算来了。增援还在路上，我这营的人已经填进去两个了。”
“多大的东西？”
“比上次大一圈。三头一起出来的，我拿火箭筒轰了两发，壳上崩了个白印子，连裂缝都没有。”
“不急。”陈默把风灯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黄纸符，开始一张一张往裂缝两侧的岩壁上贴，“这回先拖住。等铁柱的工具到了再打。”
“你那工具什么时候到？”
“明天。”
郑海川看了一眼那沓符纸：“这玩意儿顶用？”
“顶不顶用，明天见分晓。”陈默把最后一张符贴好，退后三步，并指一引，所有符纸同时亮了一下，“今晚它们出来一头我烧一头，烧不死也烫它一层皮。让兄弟们睡个整觉。明天铁柱到了，咱们打快的。”
郑海川看着那排发光的符纸，沉默了两秒。
“陈默。”
“嗯？”
“你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陈默把风灯拎起来，往帐篷方向走。
“过路的。”
“过路的帮我把裂缝堵了？”
“顺手。”
郑海川跟在后头，嘀咕了一句：“顺手把三头甲壳兽打了，顺手把裂缝贴了一排符。你这顺手比老子一个营都管用。”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
“郑营长。罐头还有吗？我的人饿了。”
“有！肉多的那种！”
从肃州到临江，他没走公路，直接带着四个人沿着戈壁滩边缘往南切。
风灯在前头引路，金光在脚底下托着，三百公里走了不到三个小时。赵大柱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木哥你脚底下那金光能不能给锅铲也镀一层”，一会儿问“铁柱你那喷枪回去能不能改个小的我揣兜里”。
陈铁柱闷头走路，偶尔回一句“改不了，那玩意儿费气”。陈石头跑前跑后地看星星，李满仓背着一兜子郑海川塞的罐头，边走边拿小刀撬了一盒红烧肉罐头分着吃。
到临江城外的时候天还没亮。陈默把四个人安顿在城郊一个废弃修车铺里——这是苏晓之前找的落脚点，从外头看就是个关门歇业的破铺子，里头水电齐全。
“歇到天亮，大柱跟我去学校。铁柱、满仓，你们俩待在铺子里，把肃州带回来的甲壳碎片理一理。铁柱你不是说要研究新铁器吗？料就在这儿，你看着办。”
陈铁柱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从里头掏出几块在肃州战场上掰下来的甲壳碎片，蹲在地上就着灯泡翻来覆去地看。
“提灯人，这玩意儿轻得很，比铁轻一半，硬度比铁高一截。要是能回炉重打，掺点好铁进去——”
“你先试。需要什么料跟苏晓说，她给弄。”
“成。”
陈石头凑过来蹲在旁边看陈铁柱摆弄甲壳碎片，眼里冒光。
“铁柱哥，我帮你拉风箱？”
“你会拉风箱？”
“不会。但学得快。”
陈铁柱看了他一眼：“那你学着点。”
陈默带着赵大柱出了修车铺，往临中走。天刚蒙蒙亮，街上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飘了半条街。赵大柱吸了吸鼻子，脚步就往摊子那边偏。
“木哥，吃两根？”
“体测前不吃。”
“那跑完了吃？”
“跑完了再说。”
到学校门口，保安老吴正端着搪瓷缸开门，看见陈默又愣了一下：“陈默？你这假请得比我上班都勤。又病？”
“好了。回来考试。”
“你们高三这学期事真多，前两天一个姓赵的小子带着几个穿运动服的来学校转了一圈，说是武协的，要搞什么体测抽查。你当心点。”
“我知道。”
进了教学楼，陈默先去了一趟班主任办公室。李老师正在批作业，抬头看见他，把红笔放下了。
“陈默。你来得正好。武协那边来了三个人，今天要抽查咱们班体能测试数据。赵鹏飞他爸牵的头，说是‘规范体测标准’。你上次跑那个四分零八，他们觉得有问题。”
“怎么查？”
“重跑。当着武协的人面跑，跑完他们当场核数据。”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放软了一点，“陈默，你要是跑不出来，就跟老师说。我去跟武协那边说，学生病刚好，成绩不作数，重测走正常流程。你别硬撑。”
“不用。跑就跑。”
李老师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行。课外活动，操场。你准备准备。”
---
课外活动时间，操场上围了三个年级的人。武协来的三个人在跑道边上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秒表、心率带、血氧仪，整得跟医院体检似的。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姓赵，跟赵鹏飞一个姓，长得也像，窄长脸，颧骨高，穿着武协的黑色训练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刀形徽章。
赵鹏飞站在他旁边，抱臂看着陈默走过来，嘴角挂着一点笑。
“陈默。我赵叔，市武协训练部的。你今天好好跑，别让赵叔白跑一趟。”
陈默没理他，走到起跑线上把鞋带紧了紧。
赵鹏飞他叔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陈默一眼：“跑之前先把心率带戴上。跑完了我当场看数据，心率、配速、步频，一项一项对。你要是没练过，跑不出那个成绩，现在说还来得及。”
“不用。戴吧。”
心率带绑在胸口，赵鹏飞他叔低头调了调仪器，退到跑道边上。
“各就各位——”
陈默蹲下去。操场边上赵大柱混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袋刚买的炸油条，冲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跑！”
陈默起步还是不快。前两百米被大部队裹着，赵鹏飞他叔盯着秒表看，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四百米，陈默开始往前挤了，一个、两个、三个，步子不大但频率越来越快。到六百米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第三名。赵鹏飞脸上那点笑僵了。
最后一百米，陈默从外道超上去，步子没见怎么用力，但频率快得跟节拍器似的。冲线的时候赵鹏飞他叔手里的秒表掐下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默，再看秒表。
“四分零二。”
赵鹏飞急了：“赵叔——”
“闭嘴。”赵鹏飞他叔把秒表举起来给旁边两个武协的人看，“四分零二。比上次还快六秒。”
全场哗然。周洋从人群里蹦出来冲着陈默喊：“牛逼！跑进四分了！”
赵鹏飞他叔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他。
“同学。你这个成绩，在没练过武的高三学生里相当出挑。你老实告诉我——你平时练什么？”
“爬楼梯。”
“爬楼梯？”
“住院住了二十多天，天天爬楼梯练肺活量。一天十趟，一趟十七层。”
赵鹏飞他叔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赵鹏飞。赵鹏飞脸涨得通红，攥着拳没说话。
“行。数据没问题。”赵鹏飞他叔把心率带解下来收好，“赵鹏飞，你回去写个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赵叔——”
“我说写检查。你听见没有？”
赵鹏飞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听见了。”
武协的人收摊走了。赵鹏飞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陈默在跑道边上拉伸，冲他点了个头。
“下回跑之前先说清楚——跑不过别赖我。”
赵鹏飞扭头走了。
赵大柱从人群里挤过来，把油条往陈默手里一塞：“木哥！吃！热乎的！”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周洋凑上来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到底怎么练的？”
“爬楼梯。”
“屁的爬楼梯。回头教教我。”
“行。回头教你。”
---
体测的事刚完，陈默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苏晓打来的，他没接，回了条消息：“什么事？”
苏晓秒回：“肃州裂缝扩了。郑海川报上去了，军区那边批了增援，但增援还在路上。裂缝宽了十米，出来的东西比上次大一号。郑海川说能撑一天，问你有没有空回去一趟。”
陈默把油条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大柱。回修车铺。叫上铁柱、满仓、石头。”
“出事了？”
“肃州裂缝扩了。回去干活。”
“得嘞！”赵大柱扭头就跑，边跑边回头喊，“木哥你油条还吃不？不吃我拿走！”
“拿走。”
---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陈铁柱已经把甲壳碎片敲碎了在研究。陈默把情况说了一遍，五个人围在地上一蹲，陈铁柱第一个开口。
“上回打那三头，钎子捅完就得磨，太慢。这回东西更大，钎子肯定不够使。”
“那你琢磨出什么了？”
陈铁柱从地上捡起一片甲壳碎片：“这玩意儿轻、硬、还韧。我拿喷枪烧了一下，纹路交界的地方会崩，崩完那块甲片就翘起来了。要是有个专门撬甲片的家伙——头上带个弯钩，钩尖能卡进纹路缝里，一撬就开，比你那金线还快。”
“能做吗？”
“能做。但得回罗布泊拿老陈头的铁匠炉。临江这边找不着好铁，也借不着炉子。”
陈默想了想。
“分两路。铁柱、满仓回罗布泊，拿炉子打工具，越快越好。打完直接往肃州赶。我跟大柱、石头先去肃州顶住。”
“你一个人顶？”
“上回我一个人顶了三头。这回多带点雷火符，先拖住。等铁柱的工具到了再打快的。”
陈铁柱把甲壳碎片收进兜里：“我现在就走。老陈头那炉子够大，打三套出来没问题。”
“行。满仓跟你走。大柱、石头，跟我去肃州。”
赵大柱把剩下的油条往怀里一揣：“走！这回我换把新锅铲！郑海川上回说要送我没来得及拿！”
陈石头跟在后头跑，边跑边问：“提灯人，这回我能上去打不？”
“你负责递雷火符。打完了再说打的事。”
“好嘞！”
---
五个人分了两路。陈铁柱和李满仓往西奔罗布泊，陈默带着赵大柱和陈石头往肃州方向插。
走到半道上，霜七来了。黑猫从路边一棵枯胡杨上跳下来，化成灰扑扑的姑娘，嘴里叼着根竹管。
“寒五那边又有信了。”霜七把竹管递过来，“铁獠到冷底扑了个空，气得砸了两块冰。灰七照你说的，往东边废镇子上引。铁獠果然找着酒了，喝了半坛子，倒头睡了一天。醒了之后不砸冰了，蹲在冰台上问灰七‘你们燧到底什么时候来’。”
陈默把竹管拧开看了一眼，寒五的字还是那么潦草。
“铁獠问燧什么时候来。它想当面打一架。我说燧在别处忙。铁獠说那它等着。我看它的意思，打不着燧它不走。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
陈默把纸条揉碎，对霜七说：“你回去跟寒五说——铁獠要打可以，等我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去冷底，让它把酒醒干净了等着。”
霜七歪头看他：“你真要跟铁獠打？它可是寒二手底下的千夫长，打过的仗比你走的路多。”
“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它想验我，我不接招，它就赖着不走。接了招，打完这一架它回去跟寒二复命，寒二就没话说了。”
“那你要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跑。我跑得快。”
霜七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地笑了一声：“行。我回去传话。”
“还有——你跟寒五说，让它管好自己的嘴。别跟铁獠说我长什么样。”
“为什么？”
“因为我半个月后要是打输了，还得回学校考试。不能让人认出来。”
霜七乐了，化成黑雾散了。
赵大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边跑边嘀咕：“木哥，你半个月后要回冷底打架，现在又去肃州打怪，完了还得回学校考试。你这时间排得比赶集还满。”
“所以让你少废话多跑路。”
“我跑着呢！”
---
到肃州营地的时候，郑海川正站在裂缝前头骂娘。裂缝比上次宽了十米，暗红色的光把半个营地照得跟黄昏一样，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停过。
“陈默！”郑海川看见他，一把抓住胳膊，“你可算来了。增援还在路上，我这营的人已经填进去两个了。”
“多大的东西？”
“比上次大一圈。三头一起出来的，我拿火箭筒轰了两发，壳上崩了个白印子，连裂缝都没有。”
“不急。”陈默把风灯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黄纸符，开始一张一张往裂缝两侧的岩壁上贴，“这回先拖住。等铁柱的工具到了再打。”
“你那工具什么时候到？”
“明天。”
郑海川看了一眼那沓符纸：“这玩意儿顶用？”
“顶不顶用，明天见分晓。”陈默把最后一张符贴好，退后三步，并指一引，所有符纸同时亮了一下，“今晚它们出来一头我烧一头，烧不死也烫它一层皮。让兄弟们睡个整觉。明天铁柱到了，咱们打快的。”
郑海川看着那排发光的符纸，沉默了两秒。
“陈默。”
“嗯？”
“你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陈默把风灯拎起来，往帐篷方向走。
“过路的。”
“过路的帮我把裂缝堵了？”
“顺手。”
郑海川跟在后头，嘀咕了一句：“顺手把三头甲壳兽打了，顺手把裂缝贴了一排符。你这顺手比老子一个营都管用。”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
“郑营长。罐头还有吗？我的人饿了。”
“有！肉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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