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被搀扶进来的年轻身影。

  五十廷杖,一个文弱书生。

  白天二十,晚上三十!

  这……这还能活着走进来?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看着沈铮那血肉模糊的后背,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这小子……居然真扛下来了?

  而沈铮,被两名力士搀扶着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然后,他咬了咬牙,猛地推开左右搀扶他的力士。

  两名力士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开。

  沈铮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却硬是稳住了。

  铁腚符已经没了。

  疼是真踏马疼啊!

  他强忍着后背钻心刺骨的疼,双腿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牵扯到后背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倒。

  他咬紧牙关,舌尖都咬破了,用疼痛维持清醒。

  沈铮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朱元璋。

  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罪臣……沈铮……”

  声音很轻,很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叩见陛下。”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跪在血泊里的年轻人,后背血肉模糊,脸色白得像纸,腰板却挺得笔直。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发紧。

  然而。

  谁都以为沈铮这就要“昏死过去”了。

  连抬他的力士都做好了接人的准备。

  可沈铮跪在那儿,非但没倒,反而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把满殿的烛火都压下去了三分。

  “陛下。”

  “罪臣斗胆,还有一事,不吐不快。”

  众人一愣。

  不是,大哥,您都这模样了,还有心思“不吐不快”?

  沈铮压根没理会旁人的眼神。

  他缓缓抬头,看着老朱一字一句道:

  “京债之弊,七条罪状,状词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罪臣想问一句——”

  “放高利贷的歇家,为何能在天子脚下,横行十年而不倒?”

  “为何拆人房屋、逼良为娼、逼死人命,却无一人被查办?”

  “为何凡有告官者,反坐其罪?!”

  一连三问,砸得满殿死寂。

  沈铮的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

  “刑部,收了银子,压案不查!”

  “大理寺,收了好处,颠倒黑白!”

  “御史台,本该监察百官、纠察冤狱,却一个个装聋作哑,尸位素餐!”

  “还有那应天府尹!”

  沈铮猛地扭头,看向文臣班列的方向,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告状告到他门前,他连状子都不敢接!”

  “一个放高利贷的市井无赖,几句狠话,就把堂堂三品京堂吓得屁都不敢放!”

  “他不敢接,因为他也收了脏钱!他更加不敢得罪这些地痞背后的权贵!”

  “上下勾结,官官相护,玩忽职守!”

  “这哪里是几个歇家作恶?这是三法司烂到了根子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三法司官员全都坐不住了。

  “陛下!臣等冤枉啊!”

  “陛下!沈铮血口喷人!他……他这是挟私报复!”

  “陛下明鉴!臣等绝不敢玩忽职守!”

  满殿磕头声此起彼伏,那叫一个整齐。

  可跪在地上的三法司堂官们,表面涕泪横流、一副蒙受奇冤的模样,心里却早就把沈铮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

  刑部尚书刘惟谦跪在最前头,脑袋贴着地,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沈铮!

  你他娘的疯了吗?!

  当众点老夫的名?还“收银子压案不查”?

  老夫是收了点,可那是行情价!

  满朝公卿谁不拿?

  就踏马你清高?就你他娘地长了张嘴?!

  大理寺卿钱归鹤更是恨得牙根痒痒,额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心里疯狂大骂。

  老子贪点怎么了?

  啊?老子凭本事贪的!

  你一个七品芝麻御史,拿命硬刚三法司?

  你踏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御史台的御史,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小子是属疯狗的,逮谁咬谁!

  咱御史台平日谁没装过死?谁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倒好,被这疯子一锅端了!

  众人越想越气,越气越怕,越怕越恨。

  那股子怨念,简直要从天灵盖里喷出来!

  可偏偏,沈铮跪在那儿,后背还在滴血,腰板挺得笔直。

  那眼神,就差没直接说一句: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

  【叮!检测到三法司怨念大爆发,情绪点+205000】

  【叮!恭喜宿主触发随机奖励,奖励大明反贪体系改革方案(全套)!本套典籍乃系统结合后世百年反贪经验与洪武十三年现实,为宿主量身定制的镇国重器。】

  【系统提示:宿主,出金了啊,你这顿板子没有白挨!】

  沈铮:“……”

  卧槽!

  大明反贪体系改革方案?

  这是真出金了啊这!

  沈铮迅速瞄了一眼,整个人瞬间红了。

  制度蓝图九卷:《三法司权力重构示意图》、《审、查、监三权分立流程图》《官吏俸禄—灰色收入对照总表》、《赃银去向追踪流程图》、《御史巡视与交叉互查路线图》……

  字字皆有出处,卷卷皆可落地。

  办案手册一部:《洪武版反贪办案SOP》,从立案、取证、抄家、会审到斩首示众,流程细化到每一步谁签字、谁画押、谁背锅。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这系统,是打算让我沈某人,一个人把大明的吏治,硬生生改写成后世的廉政模范?

  老子是御史,不是大明纪检委书记啊!

  不过……

  他余光扫过地上那一排磕头如捣蒜的三法司堂官,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刚骂我骂得欢是吧?

  等这反贪方案一亮出来,三法司那点烂账、那些见不得光的猫腻,全都得给老子摆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看你们还怎么喊“冤枉”。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从刑部尚书脸上,扫到大理寺卿脸上,再扫到御史台那些人的脸上。

  那眼神,像看死人。

  “冤枉?”

  “血口喷人?”

  “好,好得很。”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座大殿都震了三震。

  “传应天府尹!”

  “立刻给朕滚进来!”

  “还有那个刘三儿——”

  朱元璋咬着牙,一字一句:“也给朕带上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护着这帮放高利贷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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