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第一百五十章 酉时 · 法场

小说:迎鸾 作者:老登刘大师 更新时间:2026-10-24 06:07:1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场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那一下。

  那一下之后,场子更静。

  万俟卨把名册翻开。

  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十五个名字。

  十五个名字里,九个是厢军的本名。

  三个是牢城营的。

  三个雇的,只有姓。

  第十二行到第十五行,名字后头画着不同的记号。

  他把名册往下压了压。

  “念。”

  场边上站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书办。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的字是他自己抄的。

  “奉……”他开口,喉咙里有一样东西。

  他把那一样东西咽下去。

  “受杖人:一妇。”

  念完,他把纸放下。

  场子里没有人说话。

  人堆里有个声音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像是咳。

  书办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小。

  他退回去。

  退回去的时候,他两只手都在抖。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万俟卨抬起头。

  “十五根杖,今天用几根。”

  “回话,判书写的是杖一下。”

  “一下。”他说。

  说完这两个字,他看着场子里那十五个人。

  “一下,是一个人一下。”他说,“一班打下来,算一下。”

  “是。”

  “打不完的,不算。”

  “是。”

  万俟卨低头,在名册最上面那三个字上,用笔尖点了一点。

  那三个字是:杖一下。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场子里放着一条凳子。

  凳子不长,宽。

  凳面是红的。

  红是旧红,洗不掉的那种。

  她被人扶上去。

  扶她的是两个妇人。

  那两个妇人手脚慢。

  她们把她摆平的时候,一个妇人的手在她肩下垫了一下。

  垫的是自己的手,不是褥子。

  摆好了,两个妇人退到一边。

  她们站着。

  她们的脸朝着场外。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十五个人分成两排。

  前头七个,后头八个。

  排头第一个是厢军。

  第七个是那个不会说话的。

  他站在第七位。

  他不是自己站过去的。

  他是被人推到第七位的。

  推他的人说:“你站这儿。”

  他没有说话。

  他把杖换了换手。

  杖上有一层新木的毛。

  毛扎手。

  他用拇指把毛蹭了两下。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人堆里,顾惊澜站着。

  他旁边是叶孤鸿。

  两个人都不出声。

  顾惊澜把前头那些人的头顶看了一圈。

  他看的是——谁站在最前头。

  最前头是那三个雇的。

  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右边。

  他们站得直。

  从早上站到现在,他们没有动过。

  顾惊澜在心里记了一句。

  他没有说出来。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第一根杖举起来了。

  举杖的是排头那个厢军。

  他举得不高。

  杖落下去。

  落下去的时候,场子里静到能听见木头擦布的声音。

  那一下落在她腰下。

  声音闷。

  她不响。

  第二个人上前。

  第三个人。

  到第七个,那个不会说话的人站出来了。

  他站出去的时候,脚底下慢了半拍。

  后头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举杖。

  他的手在抖。

  杖落下去。

  那一下落偏了。

  偏在他自己那一侧。

  落在她背上靠上一点的地方。

  那一下很轻。

  轻到跟前那个厢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的人退回来。

  他把杖拄在地上。

  拄得很紧。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人堆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她也不喊。”

  “喊什么。”

  “喊一声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喊了,就知道是谁。”

  那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不再说了。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场子里数着数。

  数的人不是官。

  是站在最外头的一个闲人。

  他数得很轻,脚底下跟着一颠一颠。

  “八。”

  “九。”

  数到十一,他的声音慢下来。

  没有人管他。

  万俟卨从头到尾没有看场子。

  他看的是名册。

  名册翻在第七页上。

  第七页边上,有一处被他指甲压出来的印子。

  那处印子压在一个格子上。

  那个格子里写着一个字:哑。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第十五根杖落下去。

  落下去以后,场子里往下沉了一层。

  不是地沉。

  是人的气沉下去。

  顾惊澜走到人堆最前头。

  他往前看了很久。

  他看清楚的东西不多。

  他看清楚的是:凳面那层旧红上,有几处是新的。

  新的深。

  一、二、三——他数到第七处的时候,手指在自己腕上按了一下。

  第七处比别的都浅。

  浅的那一处,是他看见的。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场子散了。

  不是喊散。

  是站在场子边的人自己开始往后退。

  退得很慢。

  十五根杖收在场边的一块席子上。

  收杖的还是那个老差役。

  他把杖一根一根排好。

  排到第七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七根上有一点东西。

  他用指头擦了一下。

  擦不下去。

  他把这根杖倒过来,靠在场边的墙上。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老差役转过身,看见那三个雇的人。

  他们三个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们的杖是新的。

  新杖上没有沾到东西。

  “收了。”

  “收了。”

  三个人把杖放在席子上。

  放的时候,最年轻的那个把杖在袖子上擦了一遍。

  “又没打,擦什么。”

  “拿着手上有汗。”

  老差役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席子的两个角收紧。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场子里的人往后走。

  走的人没有一个回头。

  有一个中年男人边走边把手放在衣服上擦。

  他擦的是手背。

  他擦了三下。

  旁边有人问他:“你看清了吗。”

  “没有。”那人说,“我一直在看别人的后脑勺。”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人堆散了以后,叶孤鸿还站着。

  顾惊澜拉了他一下。

  “走了。”

  “他没有动。”

  “谁。”

  “第七个。”叶孤鸿说,“他今天一次也没有转开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场子。”叶孤鸿说,“他没有看我,就说明他没有转过脸。”

  顾惊澜回头看了一眼场边。

  那个不会说话的人蹲在墙根。

  他把那根杖横在膝上。

  他用指甲在杖上划。

  划来划去,只划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个“一”。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正三刻】

  万俟卨把名册合上。

  合上以后,他把名册在手里按了一下。

  “完了吗。”

  “完了。”

  “场子扫干净。”

  “是。”

  “那张凳子。”

  “回话,凳子抬回牢里去。”

  “凳面洗一洗。”

  “是。”

  “洗到看不出为止。”

  他说完,往场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第七页那一格。”他说。

  “哪一格。”

  “哑。”他说,“我今天上午压了个印子。回去把那一格抄一遍,抄到新册上。”

  “那一格要写什么。”

  “还是那个字。”他说,“哑的不用报名姓。”

  【切换】临安 · 城墙根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城墙根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

  街上的人往回走。

  她就在人往回走的时候开始数。

  她数的是砖。

  她数得很慢。

  数到一千的时候,她的手往下移了一层。

  数到两千的时候,天暗了一点。

  数到三千,她停了一下。

  两个人从她背后过去,说话。

  “打完了。”

  “打完了。”

  “死了没有。”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问。”

  “我问问。”

  他们走远了。

  女人接着数。

  数到三千七百的时候,她把手停在最后一块砖上。

  “完了。”她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

  人堆里有一个小孩听见了。

  小孩回头看她。

  这是今天头一个回头看她的人。

  她把下巴指了一下墙。

  “从这儿往上,”她说,“三千七百块。”

  小孩看了看墙。

  墙很高。

  小孩没有数。

  他走了。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屋里没有点灯。

  闻人默坐在案子后头。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顾惊澜进来的时候,屋里的黑已经满了。

  “多少下。”闻人默问。

  “十五。”

  “我数的也是十五。”

  “你在屋里也听见了。”

  “坊墙挡不住木头。”闻人默说,“杖落在人身上,是一声。杖落偏了,是两声。”

  顾惊澜坐下。

  “第一下最轻。”他说。

  “第七个。”

  “你怎么知道是第七个。”

  “前六下的间隔是一样的。”闻人默说,“到第七下,中间多了一点空。那点空是抬手的人自己犹豫。”

  顾惊澜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背上有旧伤。”

  “哪儿的旧伤。”

  “北边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杖落在旧伤上,颜色不一样。”顾惊澜说,“前面几下,印子都是红的。打在旧伤上那一下,是乌的。”

  闻人默把手放在案上。

  “她数砖的时候,”他说,“数到三千七百就停了。”

  顾惊澜抬起头。

  “今天我在这屋里也听见了。”闻人默说,“有个人在墙上数到三千七百。”

  “那是两个地方。”

  “是两个地方。”闻人默说,“两个人,数的是同一个数。”

  【切换】临安 · 刑部 · 档房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书记在写字。

  档上今天要补三处。

  第一处是时辰:酉。

  第二处是人:一妇。

  第三处是收尾。

  收尾那两个字他已经写过一次了。

  这一次,他在“事毕”后头又添了一句。

  添的是:受杖人殁于场。

  添完,他把笔搁下。

  管档的人进来,看了一眼。

  “这三个字要写么。”

  “要。”

  “写了,就要有人去验。”

  “谁去验。”

  “场上的仵作。”

  “场上没有仵作。”

  管档的人停了停。

  “那就写‘殁于场’。”他说,“殁于场,不用验。”

  书记把那一句抄正。

  抄正以后,他问了一句。

  “名字呢。”

  “没有名字。”

  “名字那一栏空着,不好看。”

  “照旧。”管档的人说,“上头交代的四个字,你记着。”

  “哪四个字。”

  “照旧不填。”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那位坐在床沿上。

  她今天不数穗子。

  穗子剪光了。

  桌上放着一把剪子。

  剪子合着。

  “外头静了。”婢女说。

  “静了。”

  “今天外头很响过么。”

  “没有。”她说,“就是因为没有响,才静得下来。”

  婢女不懂。

  “打人的时候,”那位说,“人不喊,场子外边的人就不敢出声。一个人不敢出声,一圈人都不敢。”

  她把剪子拿在手里,翻了个面。

  “喊的人是有主的。”她说,“不喊的人,是谁也不是的。”

  她把剪子放下。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便殿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便殿里灯亮着。

  赵构在写字。

  他写完一张,拿起来看。

  看的时候,他把纸举到灯前。

  “今天这件事,档上写完了没有。”

  “回官家,写完送来了。”

  “拿来。”

  内侍把档呈上去。

  他看了。

  他看的是最上一行。

  最上一行写着:九月初九,酉,一妇,杖,事毕。

  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他说。

  他指的那个字是“妇”。

  “回官家,判书上写的是‘一妇’。”

  赵构没有说别的。

  他把档放下。

  “今天没有雨。”他说。

  “没有。”

  “好。”他把笔又拿起来,“明天要下,就早一点下。”

  【切换】临安 · 秦桧宅 · 书房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书房里,砚在案上。

  他今天没有擦。

  布叠在砚边。

  布是干净的。

  “今天外头有人唱了一句。”站在下头的人说。

  “什么。”

  “就一句。”

  “她唱的是哪一句。”

  “听不出。”那人说,“只听见有人抬头。”

  秦桧把砚盖盖上。

  盖上的时候,砚里还是满的。

  “墨不能干。”他说,“干了的墨,写不出细字。”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院里,掌班坐着。

  一个孩子站在她面前。

  孩子手里捏着一根断了的弦。

  “今天她唱了没有。”

  “唱了。”

  “唱了哪一句。”

  “不告诉你。”

  孩子哦了一声。

  孩子把那根弦放下。

  掌班从案上拿过一本门籍。

  门籍上写着行。

  她翻到空白的一行。

  “你叫什么。”

  孩子说了自己的小名。

  掌班把那个小名写在那一行上。

  写完,她把笔搁在案上。

  “从今天起,你在这本上。”她说。

  孩子看着那一行字。

  “这是名字么。”

  “是。”

  孩子伸手,在那几个字上摸了一下。

  摸完,他把手缩回去。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小院里没有人。

  门槛上放着一页布。

  布上的针眼空着。

  线圈还在。

  门被推开了。

  是那个少年。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他走进去,蹲下来看那页布。

  他把手指头放在针眼上。

  针眼很小。

  他没有针。

  他从自己的衣角上抽出一根线。

  那根线是缝衣的线。

  他把线的一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他把线头捏尖,对着针眼。

  第一次,线头弯了。

  第二次,还是弯。

  第三次,他先把线头在手指头上搓了两下。

  再放进去。

  线过去了。

  他把线拉了一半,留一半在外头。

  外头那一半,他打了个结。

  打完,他把布折起来。

  折的时候,他把有针眼的那一面朝里头。

  【切换】临安 · 城南 · 一间下处 · 九月初九 · 夜】

  那三个雇的人住在一间下处。

  下处是通铺。

  铺上还有别的几个人。

  管事的人进来发钱。

  一天两贯。

  发到第四个的时候,管事的人说:“你们三个的。”

  三个人接了。

  最年轻的那个把钱放在枕头底下。

  “你们今天打了没有。”

  “没有。”

  “站了一天。”

  “站了一天。”

  “站着也有钱。”

  “站着也有钱。”最年轻的那个说,“我们站的地方,要有人站。”

  “那明天呢。”

  “明天不知道。”

  管事的人吹了灯。

  铺上有人翻身。

  那三个雇的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最年轻的那个把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上有杖的印子。

  是他自己拿出来的。

  【切换】临安 · 法场外 · 一间小屋 · 九月初九 · 夜】

  法场外头有一间小屋。

  小屋里两张长凳,一块板。

  板上铺着一张席。

  来的人姓什么都不说。

  他进门先看板。

  “就她一个。”

  “就她一个。”

  他把袖子往上卷。

  他量了三样。

  身长。

  杖痕。

  深浅。

  身长他用手臂量。

  杖痕他数。

  数到第七处,他停了一下。

  “这一处。”

  “这一处怎么了。”

  “这一处浅。”

  他接着数。

  数完,他报了一个数。

  “十五。”

  写格的人坐在小桌后头。

  他的笔尖上蘸好了墨。

  “就写十五处。”

  “十五处。”

  写格的人往下写。

  写到一半,他问了一句。

  “第一处跟第七处,差多少。”

  那个量的人抬起头。

  “问这个做什么。”

  “上头要问。”

  “上头问的是几处。”量的人说,“上头不问哪一处。”

  写格的人想了想。

  “那就写一句在底下。”

  “写什么。”

  “前三后十二。”量的人说,“前三下轻,后面十二下重。”

  写格的人把这一句写上。

  “你这个是怎么量的。”

  “用手。”量的人说,“我没有尺。我一个指头是一个指头,你信不信,都由你。”

  写完,量的人要在格尾画押。

  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他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不圆。

  “这里要写名字。”

  “写名字做什么。”量的人说,“我是来量的,不是来认的。”

  写格的人把笔又蘸了一下。

  他在那一栏里写了三个字。

  作作一名。

  名字那一栏,他没有填。

  填完,他把格吹了吹。

  吹的时候,灯苗往一边倒。

  “这张格,”量的人说,“往哪儿送。”

  “往刑部。”

  “刑部看了,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刑部本来就不写她是谁。”写格的人说,“刑部写的是‘一妇’。”

  量的人把袖子放下来。

  他往板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第七下,”他说,“打的人是生手。”

  “你怎么知道。”

  “老手打不出那么浅的。”他说,“老手一杖下去,深浅是一样的。那一下不一样,是手上有别的意思。”

  “什么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量的人说,“我只知道那一下不该打在那儿。”

  他说完,出门去了。

  小屋里剩下写格的人。

  他把那张格对着灯看了一遍。

  看的时候,他在“第七”这两个字上头,用指甲轻轻压了一下。

  压完,他把格收起来。

  他把手又放回枕头底下。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档房 · 九月初九 · 夜】

  夜里,档房里点着两盏灯。

  有人在抄东西。

  抄的是一份名录。

  名录的抬头是八个字。

  殁于北行者名录。

  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字。

  每一行三样。

  姓名。

  籍贯。

  死处。

  抄的人抄得不快。

  他抄到第三十行的时候,手腕停了一下。

  那一行是这样写的:

  王七。

  籍贯:河间。

  死处:五国城。

  他把这一行抄完,接着往下抄。

  抄过八十七行的时候,他停下来添墨。

  添完墨,接着抄。

  最后一行的格式跟前面一样。

  姓名那一栏空着。

  籍贯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临安。

  死处那一栏,也是两个字。

  临安。

  抄完,他把纸按在案上晾。

  晾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话。

  “这一行是谁。”

  “不用问。”

  “格式跟别的不一样。”

  “是一样。”管档的人说,“前面有的,这一行也有。前面没有的,这一行也没有。”

  抄的人没有再问。

  他把名录卷起来,放进一个匣子。

  匣子上有编号。

  壬字第二十六号。

  【切换】临安 · 法场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天暗下来的时候,法场里没有人了。

  石板上那道槽还在。

  槽里积着一点暗。

  酉时的最后一点光落在那个槽上。

  不多。

  不少。

  正好一条。

  【切换】临安 · 城墙根 · 九月初九 · 酉时末】

  城墙根上,那个少年又来了。

  他怀里揣着那页布。

  女人还站在墙底下。

  少年把那页布拿出来,摊开,举给她看。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是接的。”她说。

  少年点头。

  “接上的,比原来的结实。”她说,“原来的线断了,断了就是断了。接一道,它就多一道。”

  少年把布收回去。

  他指了指墙。

  女人知道他要问什么。

  “三千七百块。”她说。

  “数完了。”

  少年站着没有动。

  他把布往怀里按了按。

  天黑了。

  墙上那些砖,一块也数不清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迎鸾,迎鸾最新章节,迎鸾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