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城

小说:迎鸾 作者:老登刘大师 更新时间:2026-10-20 00:35:4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切换】临安城 · 北关门 · 早】

  出发那天下小雪。

  一辆车停在门洞外头,车是敞篷的,上头搭了一层苇席。

  五个人围着车。

  一个押官,两个差役,两个皂衣。

  顾惊澜把她的包袱搁在车尾。

  覃押官看了她一眼。

  “你们几个跟着,算什么。”

  “算什么,你写。”叶孤鸿说。

  “我写不了。”

  “那你就不写。”

  覃押官想了想,没有再问。

  门吏过来点人。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

  “一。”

  “二。”

  “三。”

  “四。”

  “五。”

  他看了一眼前头那两个皂衣。

  他跳过去了。

  他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

  五个。

  叶孤鸿在旁边站着。

  “六个人。”他说。

  “五个。”

  “明明是六个。”

  “押的是五个。”门吏说,“跟的算跟的。跟的不上纸。”

  “为什么不上纸。”

  “上了纸,就是公事。”门吏说,“公事要报数。报数要报给谁。”

  叶孤鸿没有再问。

  车动了。

  【切换】官道 · 出城十里 · 午】

  覃押官在路上定了规矩。

  “这一路,她不许说话。”

  “为什么。”

  “上头要的是一个活的。”覃押官说,“活着送到,我的差事就算完。她一说话,路上就有人认得她。有人认得她,就有人要动手。”

  “动手是动谁的手。”

  覃押官看着前头。

  “我不知道谁的手。”他说,“我只知道我的手不能伸。”

  他顿了顿。

  “所以我求她别说话。”

  车轮在雪上滚。

  她坐在车上,没有说话。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孤鸿走到车边看了一眼。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动。

  一下,一下。

  她在数。

  数车轮转圈。

  【切换】官道 · 第一个驿 · 傍晚】

  第一个驿叫青石驿。

  驿丞姓沈,四十上下。

  他拿着册子在门口等。

  “五位。”

  “五位。”

  “押的是什么。”

  “一妇。”

  “往哪儿。”

  “越州。”

  沈驿丞把这三个字记上。

  “住一宿。男的住东厢。女的——”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那个人。

  “女的住柴房。”

  “为什么住柴房。”

  “驿里没有女舍。”沈驿丞说,“从前有。三年前拆了,改建马棚了。”

  顾惊澜把她的包袱从车上拿下来。

  “我跟她住。”

  沈驿丞看了她一眼。

  “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就别住柴房。”

  “我住马棚。”顾惊澜说。

  沈驿丞愣了一下。

  他在册子上多写了一笔。

  这一笔他写得比别的字小。

  【切换】青石驿 · 东厢 · 夜】

  东厢里点着一盏灯。

  覃押官在灯下写文书的抄本。

  两个皂衣站在院子里。

  他们没有进屋。

  覃押官把笔搁下,走出去。

  “进来吃。”

  “不吃。”

  “天冷。”

  “不冷。”

  覃押官看着他们。

  “你们俩叫什么。”

  两个人都不答。

  “我问过三遍了。”覃押官说,“你们一句都不答。”

  左边的那个看了他一眼。

  “大人问别人的时候,也问三遍么。”

  覃押官没有答。

  “上头给我们的差事是跟着。”那人说,“不是报名字。”

  覃押官回屋去了。

  他把门掩上。

  掩到一半,他又拉开。

  “你们今天进过文书房。”

  “进过。”

  “干什么。”

  “看有没有我们的信。”

  “有么。”

  “没有。”

  覃押官把门掩上了。

  掩上以后,他站在门后没有动。

  他知道这两个人每天都要去一趟文书房。

  他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

  他们看的不是信。

  他们看的是有没有一张纸,写着让他们不要再看。

  【切换】青石驿 · 柴房 · 夜】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柴。

  她坐在柴上。

  顾惊澜进来,把手里的两个饼递给她。

  她接了。

  “冷不冷。”

  “不冷。”她说,“柴房比外头暖。”

  顾惊澜在她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让我别说。”

  “他说的是路上。”

  “现在也是路上。”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从火里抽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柴,搁在地上。

  柴的一头是红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人看着那根柴。

  “我想说三句话。”她说。

  “说。”

  “第一句,”她说,“他们不是要杀我。”

  顾惊澜抬起眼。

  “那要干什么。”

  “要让我走到。”那人说,“让我活到越州。活到了,验了,我就是真的。”

  “真的不好么。”

  “好。”那人说,“可验真的时候,他们要问一句话。”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能从北边出来。”

  柴的一头暗下去了。

  “你怎么答。”

  “答不上来。”那人说,“我要说我看见门开着,门为什么开着,我说不上来。”

  “那就说门开着。”

  “说了,就要问是谁开的。”那人说,“谁开的门,谁就得死。”

  顾惊澜盯着那根柴。

  “第二句话呢。”

  “第二句,”那人说,“这一路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看见两次了。”

  “哪两次。”

  “第一次在出城四十里的桥头。”她说,“有个卖炭的把担子放在桥中间。车过不去,停了半刻。”

  “那算什么。”

  “那半刻,”那人说,“正好够一个人把车看一遍。”

  顾惊澜没有说话。

  “第二次是在这个驿门口。”那人说,“进门的时候,有个人从马厩那边走过去,走得不快。”

  “你连这个也数。”

  “我什么都数。”那人说,“我数了八年。”

  “第三句话。”

  那人把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第三句,”她说,“你们不该跟着我。”

  “为什么。”

  “跟着我,”她说,“他们就连你们一起算进去。”

  【切换】官道 · 第二日 · 早】

  早上出发前,少年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

  路。

  他写完,抬头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

  她蹲下来,用指头在雪地上添。

  她没有添笔画。

  她添的是横道。

  一道,两道,三道。

  她一直添到第十道。

  “这是什么。”

  “这是十块砖。”她说,“走在路上,我数不出字来。我数得出十块砖。”

  少年把那十道横抹了。

  他又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是「你」。

  他指指她。

  她摇头。

  “这个字我不认得。”

  少年又写了一个。

  这一回他写的是「认得」。

  他把这两个字并排摆着。

  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认得」两个字上各按了一下。

  接着她把手收回去,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我认得路。”她说,“不认得字。”

  少年笑了一下。

  他一个字都没有改。

  他把雪上那几个字留着了。

  【切换】官道 · 第二日 · 午】

  第二天的路是上坡。

  车走不动,两个差役下来推。

  推到半坡,车轴响了一声。

  响得很轻。

  像什么裂了一道缝。

  覃押官在前头回头。

  “怎么了。”

  “轴响。”

  “响就响。”覃押官说,“慢点走。”

  车又走了半里。

  车轴响第二声。

  这一声比头一声长。

  叶孤鸿走到车边。

  “停。”

  “为什么停。”

  “轴要断。”

  覃押官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

  “有人听得见。”

  叶孤鸿往队伍后头看了一眼。

  闻人默拄着棍子,走在最后。

  他离车二十步。

  “他听得见。”叶孤鸿说。

  覃押官想了很久。

  他看了看天。

  天要黑了。

  “再走一里就有驿。”他说,“到了驿再修。”

  车又走了半里。

  车轴断了。

  轴断的时候,车往左塌下去。

  她坐在车上,往左倒。

  顾惊澜一把把她按住。

  她摔在苇席上。

  苇席滑了,她从席子边上滚下来,滚进路边的雪里。

  没有人伤。

  两个差役把车抬起来。

  覃押官蹲在断的那一节轴前看。

  “雪天路滑,轴受了力。”他说,“常有的事。”

  “是常有的事。”叶孤鸿说。

  他没说别的话。

  【切换】官道 · 断轴处 · 傍晚】

  来修车的人来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从村里来的。

  叶孤鸿问了一句。

  “你们是哪儿的。”

  “驿上的。”

  “驿上离这儿多远。”

  “一里半。”

  “村里离这儿多远。”

  “半里。”修车的说,“村口就在坡底下。”

  叶孤鸿看了一眼坡底下。

  村口的灯亮着。

  “那怎么是你们来的。”

  修车的没答。

  他低下头,用凿子修那根轴。

  修了一刻钟,他把轴换上。

  “能走了。”

  “多少钱。”

  “驿上的事,不收钱。”他说,“记一笔就行。”

  他掏出一本小册子,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写完,他把册子收进怀里。

  叶孤鸿看着他走。

  走远了,叶孤鸿弯腰,把断下来的那一节轴捡起来。

  他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把它翻过来。

  断口是新的。

  可断口往里去一指深的地方,有一道旧痕。

  旧痕是一圈。

  绕着轴心。

  【切换】青石驿 · 马棚 · 夜】

  顾惊澜在给那人烤一双湿鞋。

  鞋是下午滚进雪里湿的。

  “你看见了。”那人说。

  “看见了什么。”

  “来修车的那两个人。”

  “看见了。”

  “他们走路的样子不一样。”

  顾惊澜把鞋翻了一面。

  “怎么不一样。”

  “他们不踩雪。”那人说,“他们踩雪的时候,脚是轻的。”

  “轻的怎么样。”

  “轻的,”那人说,“是穿好靴子的人。”

  顾惊澜把鞋搁下。

  “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那人说,“我只是看得多。”

  她把手伸到火边。

  “我在北边,”她说,“看了八年。看人走路,看人把手放在哪儿,看人进门先看哪一边。”

  “为什么看这些。”

  “因为我要活。”她说,“我不认得字,我身上没有凭由。我只能看。”

  顾惊澜把烤好的鞋推过去。

  那人把鞋穿上。

  “还有一句话。”

  “说。”

  “这一路上出事,”那人说,“都要是说得过去的事。”

  “什么叫说得过去。”

  “轴断是雪天路滑。”那人说,“船漏是水太急。有人病了,是水土不服。”

  “说得过去,就查不出来。”

  “说得过去,”那人说,“就没人要赔命。”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夜】

  值房里亮着灯。

  案上摆着两块牌子。

  一块写:青石驿,轴。

  一块写:皂口渡,船。

  老吏看了看。

  “两次都没成。”

  “没成。”

  “要紧么。”

  “不要紧。”老吏说,“上头的令是移送。移送的路上出的事,都记在路上的册子里。”

  “路上的册子里记什么。”

  “记天气。”老吏说,“记路况。记谁没看住车。”

  他把两块牌子收起来。

  收进一个抽屉。

  抽屉里还有别的牌子。

  摞得很齐。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夜 · 二】

  老吏正要吹灯。

  有人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纸。

  纸没有封。

  老吏把纸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

  照旧。

  他看了很久。

  他把纸凑到灯上。

  烧到一半,他把火吹了。

  纸烧掉了一角。

  剩下的那一角上有一个字。

  旧。

  他把剩下的一角收进抽屉。

  收的时候,他把它压在那些牌子的最上面。

  压得很平。

  【切换】官道 · 第三日 · 皂口渡 · 早】

  第三天到了一条河。

  渡口叫皂口渡。

  船有两条。

  一条旧的,一条半新。

  船家是个老头,蹲在船头抽烟。

  覃押官下车走过去。

  “过河。”

  “过不了。”

  “为什么。”

  “我这条船漏了。”老头说,“昨儿夜里漏的。”

  “昨天漏了,今天不修。”

  “修不了。”老头说,“我这条船用了九年。板子都朽了。”

  “那一条呢。”覃押官指着那条半新的。

  “那一条不归我。”老头说,“那一条是驿上的渡船。”

  覃押官回头看了一眼。

  渡口的上游有一间小屋,屋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官渡。

  “那就用官渡。”

  “官渡要报数。”老头说,“报人数,报牲口数,报货数。”

  覃押官往车里看了一眼。

  车里坐着一个人。

  “货是零。”他说。

  【切换】皂口渡 · 官渡船 · 午】

  官渡船很新。

  船板刷过一遍桐油,闻着有一股味。

  闻人默上船的时候,用棍子在船底点了两下。

  覃押官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听。”

  “听什么。”

  “听木头。”闻人默说,“木头有没有吃过水,听得出。”

  “这一条吃没吃过。”

  “没有。”闻人默说,“这一条新。”

  他没再说别的。

  船开了。

  江面很宽。

  水是灰的,一层一层的浪往下走。

  她坐在船头。

  她没有看水。

  她看着船舷。

  “你看什么。”

  “看钉。”她说。

  顾惊澜低头看。

  船舷上一排钉。

  钉头很亮。

  “这一条船,”那人说,“才下过水。”

  “怎么了。”

  “钉是新的。”她说,“新钉的船,不该在这儿。”

  顾惊澜没有答。

  她记下了这句话。

  【切换】皂口渡 · 江心】

  到了江心,风起来了。

  船晃得厉害。

  两个差役蹲在舱里。

  两个皂衣站在船尾,站得很稳。

  覃押官扶着桅杆。

  “坐好。”

  那人把手放在膝上。

  “前年,”她说,“我也在这条江上翻过船。”

  “哪一条。”

  “不是这一条。”她说,“是一条货船。船上有箱子。”

  “什么样的箱子。”

  “封着条子的箱。”她说,“箱子上有字。我不认得。”

  “箱子沉了么。”

  “沉了。”她说,“后来捞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捞上来了。”

  “因为我看见箱子开了。”她说,“箱子里是沙。”

  顾惊澜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是沙。”

  “我上岸的时候,裤脚里都是沙。”那人说,“沙是黄的。”

  “江底下是泥。”

  “江底下是泥。”那人说,“所以我裤脚里的沙,不是江底的。”

  风把船帆吹得响了一声。

  顾惊澜很久没有说话。

  【切换】皂口渡 · 对岸 · 驿 · 傍晚】

  上了岸,驿就在渡口外头。

  驿丞在门口等。

  他手里拿着册子。

  “几位从皂口过来。”

  “是。”

  “渡船用了官渡。”

  “是。”

  “官渡的船昨天才上的油。”驿丞说。

  覃押官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船上的油是我去领的。”驿丞说,“领油的文书是三天前到的。”

  “三天前。”

  “三天前。”驿丞说,“文书上写着:皂口官渡,船须速修。”

  覃押官没有说话。

  他进了驿。

  驿丞跟在后面,把门掩上。

  掩门的时候,他往江那边看了一眼。

  【切换】皂口驿 · 柴房 · 夜】

  皂口驿的柴房比青石驿的小。

  她坐在门边的矮凳上。

  顾惊澜把门帘拿石头压住了。

  “你自己算过没有。”

  “算什么。”

  “这一路一共有几次。”

  “我算过。”那人说,“六次。”

  “你怎么算出来的。”

  “因为路上能接公文的地方有六个。”她说,“青石驿,皂口渡,柳家集,白水铺,石桥驿,越州城外。”

  顾惊澜一条一条数过去。

  数到第六个,她停住。

  “越州城外也是。”

  “也是。”那人说,“到了越州城外,还有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人说,“可我知道,最后一次一定不是让我死。”

  “为什么。”

  “因为要验真。”那人说,“验真要有活人。”

  顾惊澜蹲下来。

  “你把这些告诉了我。”

  “我要你记下来。”

  “记下来做什么。”

  那人看着门帘。

  “我要是半路上没了,”她说,“你把这个数带回去。”

  “你不会没。”

  “记下来比‘不会没’容易。”那人说,“我这八年,学会的就是这个。”

  顾惊澜没有答。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薄木片,拿出刀,在木片上划了一道。

  “一道是一回。”

  那人看着那道痕。

  她点了一下头。

  【切换】皂口驿 · 东厢 · 夜 · 覃押官】

  覃押官在写报单。

  报单要写两件事。

  第一件:车轴断。第二件:渡船换。

  他先写了一遍。

  写的是:雪厚路滑,轴受力而断,幸未伤人。原渡船板朽,改由官渡,幸未失货。

  写完了,他看着那一行。

  他把纸抽出来,重新写。

  新的那一遍,他添了一句话。

  添在最后:两次,皆在驿外半里以内。

  写完,他看着这一句。

  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这一句划掉了。

  划得很干净,划了两道。

  划完,他把纸晾在灯边。

  晾到墨干,他把纸折起来,收进文书的夹子里。

  夹子合上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

  “说得过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说完,他把灯吹了。

  【切换】皂口驿 · 后院 · 夜】

  叶孤鸿和闻人默坐在后院。

  “两次。”叶孤鸿说。

  “两次。”

  “第一次断轴。”叶孤鸿说,“断轴的地方往里去一指深,有一道旧痕,是锯的。”

  “第二次换船。”闻人默说,“换的是一条刚上过油的船。”

  “上新油是为着好看。”

  “是为着看不见旧的地方。”闻人默说。

  叶孤鸿把断轴那一节拿出来,搁在两个人中间。

  “两次都没有人伤。”

  “两次都说得过去。”闻人默说,“轴断是雪。船漏是水。”

  “还有一样。”

  “你说。”

  “两次出事的地方,”叶孤鸿说,“都有驿。”

  闻人默把棍子往地上杵了一下。

  “不是有驿。”他说。

  “那是什么。”

  “两次出事的地方,”闻人默说,“都是能接到公文的地方。”

  后院的灯让风吹了一下。

  “青石驿,半里外就是递铺。皂口渡,渡口上就有一间文书房。”闻人默说。

  叶孤鸿看着那一节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着急。”闻人默说。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他们都要等一句话下来。”闻人默说,“他们不自己动手。他们要等一张纸来告诉他们:可以了。”

  雪落在后院的柴堆上。

  “那这张纸,”叶孤鸿说,“是从哪儿来的。”

  闻人默没有答。

  他抬起头,往北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

  【切换】皂口驿 · 门外 · 夜】

  一个皂衣站在门外。

  他面朝北。

  另一个从院里走出来。

  “站着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纸。”

  “今天的纸不是到了么。”

  “到了。”那人说,“我说的是下一张。”

  “下一张写什么。”

  “写可以了。”

  那人站着没有动。

  雪落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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