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传开,厂里竟没一个人替阎解成喊冤。

  全都是拍手称快,说开得好、开得及时!

  足见这段时间,阎解成把多少人得罪透了,口碑差到什么地步!

  这时候的阎解成还蒙在鼓里,只当自己在厂里挨了顿揍算工伤,正美滋滋地窝在家里养神。

  心里盘算着:不干活还能照领工资,干脆多歇两天,等伤“好透”了再去厂里报到。

  “林科长,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一共八十九块七毛,您过目。”

  财务科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把钱递过来时,耳根子都泛红了,眼睛不敢直视林轩。

  林轩模样俊朗、职位是副科长、薪水比别人高出一截,办事也利落,最要紧的是,还没对象。

  第一轧钢厂里,不知多少姑娘悄悄把他当成心上人。

  近来,他抽屉里塞了不少手写的信,字迹或清秀或歪扭,但心意都挺真。

  林轩忍不住想:这年头吧,规矩是真严;可真要追喜欢的人,姑娘们倒也不含糊,该出手时就出手。

  “谢谢!”

  他笑着点头,伸手接过了钱袋。

  小姑娘长得清秀,可惜和他心里那杆秤不太合拍,也就笑笑作罢,没往深里想。

  下班铃一响,轧钢厂的大门瞬间涌出一大群人。

  今天发薪,不少人琢磨着买点荤腥,回家给老小补补身子。

  林轩混在人流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外走。

  “有意思,还真缀上了……”

  他跟工友们热络地打了招呼,跨上车座时,眼角余光朝身后角落一扫,唇角微扬,笑意温和却不带温度。

  只是,那人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单靠两条腿,真能跟得住他?

  跑了一趟菜市场,出来时手里拎着好几个布兜。

  顺手挂上车把,他脚下一蹬,车轮轻快地转了起来,眨眼就拐出了巷口。

  “呼……呼……”

  林轩刚走远,一道身影扶着墙边喘得厉害,脸色发白,又咬牙拔腿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赶到市场门口,气还没匀匀,林轩已经提着菜出来了,压根没给他喘口气的空当,只得硬着头皮再跟。

  车子驶进南锣鼓巷,林轩忽然察觉,后头那条影子没再出现。

  大概是跑断了腿,也可能是瞧见他进了院,自觉收工了。

  四合院门口,林轩一眼就撞见了久违的“门神”阎埠贵。

  阎埠贵一瞅见林轩,脸立马拉得老长;可目光一落到车把上挂着的肉和青菜,眼珠子又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林轩啊,我儿子这次受了工伤,你看能不能匀点肉,让他补补身子?”

  阎埠贵硬着头皮凑上前,话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工伤?”

  林轩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疑问。

  “可不是嘛!解成在厂里碰上一台机器突然暴跳,他二话不说冲过去关闸,那是为了保住国家财产啊!”

  “结果跑半道上,被个铁架子砸中肩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愣是咬着牙把闸给拉死了……”

  “现在厂里批他回家休养,可咱家啥情况你也清楚……”

  阎埠贵越说越起劲,活脱脱要把儿子捧成舍身护产的模范标兵。

  末了还指了指林轩车把上的肉,补了一句:“解成为公受伤,你帮一把,切半斤肉给他吊吊元气,也算弘扬新风尚嘛。”

  “呵呵,阎埠贵,既然你儿子是为厂里立了功,五金厂自然有表彰、有补贴。”

  “可不能拿集体的东西当自家灶台,更别把功劳变脸面,反把人抹黑喽……”

  林轩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平和,字字却像钉子。

  “你……哼!”

  阎埠贵当场语塞,鼻子一拧,转身甩袖进了屋。

  今儿他守在院门口,就指着“工伤”俩字捞点实惠。

  谁知林轩软硬不吃,嘴皮子还格外利索,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再没法开口讨肉。

  林轩笑了笑,径直往后院走去。

  阎解成会豁出去关机器?

  这话哄哄阎埠贵还差不多!

  那熏香药性早起了作用,阎解成脾气一天比一天躁,要不是本性胆小怕事,早跟人打翻天了。

  他回头望了眼阎家那扇紧闭的院门,笑意更深了些。

  另一边,

  傻柱领了工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易中海那套“老好人”做派影响,买了几斤肉,盛了半碗,端端正正送到了聋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感动得眼眶泛潮,三口两口扒完,一把攥住傻柱的手腕:“柱子啊,你爹可是个浑球,抛下你娘,跟着个俏寡妇溜得没影儿!你十几岁就扛起家来,不容易啊……”

  “这些年苦了你!”

  “有些道理没人教,今儿奶奶好好给你掰扯掰扯。”

  “柱子,你是不是觉着院里人对你没一句好话?背后嚼舌根的,数都数不清?”

  傻柱一听,简直戳中肺管子,

  自打何大清卷包袱跑路,当面损他的都不稀罕,背地里笑话他的更是成堆成摞。

  他连连点头:“奶奶,您这话太准了!那我该咋办?”

  聋老太太心里冷笑一声:哪家当家人跟寡妇私奔,不被戳脊梁骨?

  面上却慈眉善目,声音温软:“柱子,听奶奶一句,你爹跑了,你就是何家顶梁柱,得立住!”

  “立不住,人人踩你一脚;立住了,就像林轩那样,哪怕当初全院孤立他,如今也没人敢朝他眼皮子底下使绊子。”

  她顺口举了林轩的例子,可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却倏然掠过一抹阴冷的恨意。

  傻柱听得直点头:“奶奶,那我怎么才算立住了?”

  “在这院子里站稳脚跟,得两手抓。”

  “头一样,得让大伙儿明白:你不是好惹的。人家挤兑你、欺负你,你打算怎么回?”

  傻柱一愣:对啊,我能干啥?

  聋老太太趁势往下引:“讲理?你肯定讲不过他们。院里这些人,再没出息也是几十岁的人精,你才不到二十,论嘴皮子,哪拼得过?”

  傻柱脑子早被牵着走了,忙问:“奶奶,那我咋办?”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傻柱子啊,你比他们年轻力壮,干厨师又练出一身硬功夫。”

  “谁敢欺负你,你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这院子里的人,谁能扛得住你一拳头?”

  “就拿许大茂那个混不吝来说,不就是怕你抡胳膊揍他吗?”

  傻柱心头一亮,可不是嘛!自己膀阔腰圆,还跟人学过几招摔跤,手底下有真章。

  院里上上下下,掰着指头数,没一个能跟他过三招的。

  每次跟许大茂呛上嘴,最后都是靠拳头逼着他低头认错!

  “奶奶,我懂了!”

  “往后谁再敢拿我打趣,我就打得他爹妈都认不出他来……!”

  傻柱像被点醒了窍,咧着嘴乐得合不拢,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聋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又温声叮嘱:“这就对喽。不过柱子,长辈你可不能动,传出去说小辈打老人,名声就全毁了。”

  “可其他人要是招惹你,你尽管去!前院的阎解成、中园的贾东旭、后院的林轩,哪个不是见了你就绕道走?”

  傻柱挺起胸膛,连连点头:“奶奶说得一点不差,他们仨加一块儿也赢不了我!”

  “不过啊……柱子……”

  老太太瞅见傻柱这副“天老大、地老二、他排第三”的劲儿,生怕他真闯祸,便又慈爱地拉住他手,慢悠悠道:

  “动手归动手,也得长个心眼儿,你再能打,终究就一个人。万一人家喊来几个帮手,一拥而上,你咋办?”

  傻柱拍拍胸口,底气十足:“不怕!我摔跤底子扎实,院里这些人,我单挑三个都不带喘的!”

  老太太眼珠一转,接话道:“傻柱子,就算你能撂倒三个,要是来四五个呢?”

  “奶奶教你一句实在话:打架,要么不动手,要动就得快、准、狠,先揪住一个往死里压!”

  “把他摁趴下、打服气,剩下的人一看,心里发怵,自然不敢往前凑。”

  “你也别怕下手重,只要你占理,出了事,奶奶替你兜着!”

  听到“万事有奶奶给你做主”这话,傻柱鼻子一酸,眼眶都热了。

  自打何大清一走,他带着妹妹硬撑着过日子,委屈受了一箩筐。

  易中海虽照拂过他,也不过是争执时略偏他一两分罢了。

  今天这几句暖到骨头缝里的话,让他心里滚烫,喉头直发哽。

  “奶奶,谢谢您……”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点颤。

  老太太脸上笑意更深,轻轻拍着他手背:“柱子,奶奶早把你当亲孙子疼,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柱子,你这么打上几回,院里人就知道你不是软柿子,谁还敢踩你头上撒野?”

  傻柱用力点头:“奶奶,我记死了!”

  见他听进去了,老太太这才道出真正打算:“柱子,光让人怕你,还不算真立住。”

  傻柱一愣:“啊?这样还不够?”

  老太太笑着戳他脑门:“傻柱子哟,怕你,是躲着你;服你,才真心敬你!”

  “你从小心眼儿就软,待人厚道,奶奶看着你长大的。”

  “往后得多敬老人、帮邻里,好名声才立得稳!”

  “人既结实又能打,口碑又响亮,谁还敢小看你、欺负你?”

  “你也快二十了,奶奶托媒婆给你寻个好姑娘,日子才算真正踏实起来。”

  “你看后院的林轩,不就因为风评不好,让阎埠贵抢了先嘛……”

  一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话下来,傻柱早飘在云里了,脸上全是傻乎乎的笑,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老太太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偷乐,顺势问:“大孙子,你心里喜欢啥样的姑娘?”

  称呼已悄悄从“柱子”,换成了“大孙子”。

  潜移默化间,把傻柱的心,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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